烏拉那拉氏夫人的轎子回到府裡的時候,已經是下午了。
她沒有回自己的院子,而是直接去了宜修母親住的地方。
那是在府邸最角落的一個小院子,三間正房,一個小天井,院子裏種了一棵石榴樹,樹底下放著一把舊藤椅。
整個院子收拾得乾乾淨淨,但處處透著一股寒酸勁兒。
宜修的母親姓陳,府裡人都叫她陳姨娘。
她年輕的時候是烏拉那拉氏夫人的陪嫁丫鬟,後來被老爺收了房,生了宜修。
她沒有再生育過,在府裡的地位一直不高不低。比上不足,比下有餘。
她沒有犯過什麼錯,但也從來沒有得到過什麼恩寵。
她就像她院子裏那棵石榴樹,每年開花,每年結果,但沒有人特意去看。
……
烏拉那拉氏夫人走進院子的時候,陳姨娘正在屋裏做針線。聽到腳步聲,她抬起頭,看到是夫人,連忙放下手裏的活計站起來,屈膝行禮。
“夫人來了。”她的聲音很輕,輕得像風吹過樹葉。
烏拉那拉氏夫人沒有看她,徑直走到主位上坐下。她的表情很平靜,但那種平靜讓人後背發涼。
陳姨娘站在那裏,雙手交疊放在身前,低著頭,姿態恭順而卑微。她的手指在微微發抖,但她藏得很好。
烏拉那拉氏夫人開口了,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像是秤砣一樣沉甸甸的:“陳氏,你知道我今天去了哪裏嗎?”
陳姨孃的頭垂得更低了:“婢妾不知。”
“我去看了柔則。”
陳姨孃的手指猛地收緊了。她的臉上沒有任何錶情變化,但她的呼吸在那一瞬間亂了。
她知道夫人不會無緣無故跟她提柔則,一定是出了什麼事。
“柔則懷孕了,你知道吧?”烏拉那拉氏夫人的聲音依然平靜。
“婢妾知道。”陳姨孃的聲音有些發緊。
“那你知不知道,你女兒宜修,給柔則送了一包安胎藥?”烏拉那拉氏夫人的聲音忽然冷了下來。
“那包葯裏麵,川穹的劑量是正常用量的三倍。太醫說,孕婦用了會小產。”
陳姨孃的腿軟了。她的膝蓋一彎,差點跪在地上,但她撐住了,扶住了旁邊的桌沿。她的臉色白得像紙,嘴唇在哆嗦,眼眶瞬間就紅了。
“夫人婢妾不知道,宜修她不會的。她不會做這種事……”陳姨孃的聲音碎成了一片一片的,像是被什麼東西碾過。
烏拉那拉氏夫人冷笑了一聲,那聲笑像碎了的瓷器在地上劃過:“不會?太醫驗過了,四阿哥也知道了。宜修被禁了足,不許出院子,不許給柔則送任何東西。你說她不會?”
陳姨娘終於跪了下來。她跪在地上,雙手撐在地麵上,頭磕在冰冷的地磚上,肩膀劇烈地抖動著。
“夫人,婢妾真的不知道,婢妾沒有教過她做這種事……”她的聲音已經聽不清了,混著眼淚和哽咽,在安靜的屋子裏顯得格外淒厲。
烏拉那拉氏夫人低頭看著跪在地上的陳姨娘,眼神裡沒有任何同情。她的目光像一把尺子,在陳姨娘身上量了量,然後收了回去。
烏拉那拉氏夫人的聲音依然平靜,平靜得像在說一件跟她無關的事情。
“你沒教過她?你是她娘,她什麼樣,你心裏沒數?她在四阿哥府裡裡做了什麼事,你會不知道?”
陳姨娘跪在地上,渾身發抖,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烏拉那拉氏夫人站起來,走到她麵前,居高臨下地看著她。
“陳氏,你在府裡待了二十多年,我一向待你不薄。月錢沒剋扣過你,吃穿用度沒短缺過你,連你的院子都是單獨給你安排的。我對你夠意思了吧?”
陳姨娘趴在地上,不敢抬頭。
烏拉那拉氏夫人的聲音忽然拔高了一點:“可你女兒呢?你女兒要殺我的女兒!要殺我女兒肚子裏的孩子!陳氏,你說,這賬怎麼算?”
陳姨孃的身體猛地抖了一下,像被雷劈了一樣。她趴在地上,額頭抵著冰冷的地磚,眼淚一滴一滴地掉在地上,洇出一小片一小片的水痕。
“夫人,婢妾願意替宜修受罰!求夫人開恩。求夫人看在宜修還年輕、不懂事的份上……”她的聲音已經碎得不成樣子了。
“你不替她受罰,難道我替她受罰?”烏拉那拉氏夫人的聲音冷得像冰碴子。
“從今天開始,你的月錢減半。院子裏的使喚丫鬟撤掉兩個,留一個就夠了。每天的飯菜按照最低等例份供應。你也不用再出這個院子了,好好在屋裏待著,替你女兒贖罪。”
每一個字都像一把刀,一刀一刀地剜在陳姨娘身上。
月錢減半,意味著她連打賞下人的錢都沒有了。
撤掉丫鬟,意味著所有的事情都要她自己做。
洗衣、做飯、打掃、縫補,一樣都少不了。
最低等的飯菜,意味著她連口像樣的熱湯都喝不上。禁足,意味著她連出門透口氣的機會都沒有。
而這些懲罰,在外人看來,都是合情合理的。嫡母管教妾室,天經地義。
沒有人會覺得烏拉那拉氏夫人做得過分,因為她是嫡母,她有這個權利。
至於陳姨娘受了多少苦,沒有人會在意。一個妾室的死活,在這個府裡連個水花都濺不起來。
陳姨娘趴在地上,渾身發抖,但一個字都不敢說。
她知道說了也沒用。在這個府裡,嫡母就是天。天要下雨,你能怎麼樣?天要打雷,你能怎麼樣?她隻能受著。
“謝夫人恩典。”這四個字從她嘴裏說出來的時候,聲音已經不像人聲了,像是什麼東西在喉嚨裡被碾碎了之後擠出來的。
烏拉那拉氏夫人看了她一眼,轉身走了。
她身後的院子裏,陳姨娘還跪在地上。
她沒有起來,就那麼跪著,額頭抵著冰冷的地磚,肩膀劇烈地抖動著。
她沒有哭出聲,但眼淚一直在流,無聲地、不停地流,像是要把一輩子的眼淚都流乾。
她不知道自己做錯了什麼。
她二十多年如一日地安分守己,不爭不搶,不聲不響。
她以為隻要她夠安分,就能平平安安地過完這一輩子。
但她忘了,她還有一個女兒。她的女兒犯了錯,她就要替女兒受罰。這是她的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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