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阿哥對你不錯。”烏拉那拉氏夫人的語氣很平淡,像是在陳述一個事實。
柔則點了點頭:“嗯,四阿哥待我很好。”
烏拉那拉氏夫人放下茶杯,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柔則微微隆起的肚子上:“那就好,孩子還好嗎?有沒有什麼不舒服的?”
“挺好的,太醫說脈象很穩。”
烏拉那拉氏夫人點了點頭,沉默了一瞬。正廳裡的空氣忽然安靜了下來,安靜得有些不正常。
春桃站在角落裏,感覺到氣氛變了,識趣地退了出去,把門帶上了。
門關上的那一刻,烏拉那拉氏夫人的表情徹底變了。
臉上的客氣和關切褪得乾乾淨淨,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冷。一種在後宅裡摸爬滾打了幾十年纔有的、沉到骨頭裏的冷。
她的聲音壓得很低,低到隻有柔則能聽見,“說吧,宜修做了什麼?”
柔則的手指微微動了一下。
她看著母親的臉,那張臉上的表情告訴她,母親不是來問宜修有沒有做什麼的,母親是來問宜修做了什麼的。
她已經知道了什麼,或者至少猜到了什麼。
“娘怎麼知道宜修做了事?”柔則沒有直接回答,而是反問了一句。
烏拉那拉氏夫人冷笑了一聲,那聲笑很輕,但很冷:“你是我生的,我瞭解你。你讓人送帖子回來說想我了,你既然說了,就一定是有事要跟我說。你在這府裡才待了幾個月,能讓你覺得必須要跟我說的,除了宜修,還能有誰?”
柔則看著母親,心裏微微動了一下。這個母親,比她想像的要敏銳得多。
柔則的聲音很平靜:“她給我送了一包安胎藥,裏麵的川穹劑量是正常用量的三倍。太醫說,孕婦用了會小產。”
烏拉那拉氏夫人的眼睛猛地眯了一下。那個動作很快,快到如果不是柔則一直在看她,根本不會注意到。
但柔則注意到了,她看到母親的眼神在那一瞬間變得像刀一樣鋒利:“太醫確認了?”
“確認了。四阿哥也知道了。”
“四阿哥怎麼處理的?”
“禁足,不許她再踏進正院,不許她給我送任何東西,不許她過問我的身體。”
烏拉那拉氏夫人沉默了幾秒,手指在椅子扶手上輕輕敲了兩下。那兩下敲得很輕,但很有節奏,像是一個人在心裏盤算什麼。
“就這些?”她問,語氣裏帶著明顯的不滿。
“就這些。”柔則說。
烏拉那拉氏夫人的嘴角往下撇了一下,那個動作很細微,但柔則看到了。那是極度不滿的表情。
她的聲音冷得像冬天的風:“她差點害死你和你的孩子,就禁足?四阿哥是不是覺得這還不夠嚴重?”
柔則的聲音依然平靜:“娘,沒有確鑿證據證明是她故意放的。她可以說是在外麵抓藥的時候郎中弄錯了劑量,跟她無關。四阿哥能禁她的足,已經是看在孩子的份上網開一麵了。”
烏拉那拉氏夫人深吸了一口氣,把到嘴邊的話嚥了回去。
她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已經涼了,她皺了一下眉,把杯子放下了。
她的聲音恢復了平靜,但那種平靜是壓著火藥的:“你說的對,沒有證據,確實動不了她。但你告訴我,你是不是早就知道她會動手?”
柔則沉默了一秒。這個問題,胤禛也問過。她給胤禛的回答是我沒有想到她會送有問題的葯。
但麵對母親,她不需要演那個善良天真的姐姐。母親不是胤禛,母親不會因為她的善良而高看她一眼。
恰恰相反,如果她在母親麵前表現得太過善良天真,母親會覺得她沒用。
柔則的聲音很淡:“她送了一個星期的東西,每一樣都沒問題,第七天送來的葯纔有問題。我前六天都沒用。第七天也沒用。不是因為我知道葯有問題,是因為我不信她。”
烏拉那拉氏夫人看著柔則,看了好幾秒。
然後她的嘴角慢慢地翹了起來,那是一個真正的笑,不是給外人看的那種客套的笑。
而是一個母親看到女兒長大了、懂事了、不會再被人欺負了的時候,那種滿意又心疼的笑。
她說,聲音裏帶著一種奇怪的欣慰:“好,你能這麼想,我就放心了。在這個地方,心軟的人活不長。”
柔則沒有接話。她知道母親說的是真心話,但她也知道,母親接下來要說的話,不會太好聽。
果然,烏拉那拉氏夫人的話鋒一轉。
她的聲音壓得更低了,低到像是從牙縫裏擠出來的:“宜修生的兒子對吧?長子。你知道這意味著什麼嗎?”
“知道。”
烏拉那拉氏夫人搖了搖頭:“你以為你知道,但你不知道。長子不是嫡子,但在沒有嫡子的情況下,長子就是最受關注的。
皇上的眼睛會盯著他,德妃的眼睛會盯著他,朝中那些大臣的眼睛也會盯著他。如果四阿哥將來……”
她頓了一下,沒有把話說完整,但意思已經很明白了。
如果四阿哥將來有那一天,長子就是最有可能被立為太子的人選之一。
烏拉那拉氏夫人的目光落在柔則的肚子上。
“你肚子裏這個,如果是兒子,那就是嫡子。嫡子和長子之間,從出生的那一刻起,就是死對頭。
你以為宜修為什麼急著對你下手?她不是為了她自己,她是為了她的兒子。
她兒子是長子,你兒子是嫡子,隻要你的兒子不存在,她的兒子就是四阿哥最尊貴的兒子。”
柔則的手放在小腹上,指尖微微用力。
“所以她要在我生孩子之前把我弄掉。”柔則的聲音很平靜,平靜得像在說一件跟自己無關的事情。
烏拉那拉氏夫人的聲音更冷了:“對,你活著,你的孩子就活著。你的孩子活著,她的孩子就永遠低人一等。她不把你弄掉,她這輩子都睡不安穩。”
正廳裡的空氣像是被抽走了一樣,悶得讓人喘不過氣來。
柔則坐在那裏,手放在小腹上,臉上的表情看不出任何波動。
柔則開口了,聲音依然平靜:“娘,您想說什麼?”
烏拉那拉氏夫人看著她,沉默了很久。然後她站起來,走到柔則麵前,蹲下身,一隻手按在柔則的手背上。她的手很瘦,骨節分明,但很有力。
她的聲音低得隻有兩個人能聽見:“柔則,你要不要娘幫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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