剪秋被關在門外,聽到裏麵傳來一聲沉悶的響聲。
是什麼東西被摔在地上的聲音。然後是第二聲,第三聲。瓷器碎裂的聲音在安靜的院子裏格外刺耳,像是什麼東西在碎掉。
剪秋站在門口,眼淚無聲地流了下來。
她沒有推門進去。她知道主子不想讓她看到那個樣子。
屋子裏,宜修站在桌前,胸口劇烈地起伏著。
桌上的茶具被她一掃而空,碎瓷片散了一地,茶水濺在她的裙擺上,洇出一片一片的水痕。
她的手撐在桌沿上,指節發白,指甲陷進了木頭裏。
……
正廳裡,宜修走後,氣氛慢慢緩和了下來。
李庶福晉和馮若昭她們又坐了一會兒,說了幾句場麵話,就各自散了。
她們走的時候,臉上的表情都很微妙。有慶幸,有不安,有對新福晉的試探,也有對宜修的心虛。
柔則沒有留她們。等所有人都走了之後,正廳裡隻剩下她和胤禛。
胤禛坐在主位上,手裏的茶已經涼了,他還沒喝。
他看著柔則,目光裡有一種她看不太懂的東西。不是讚賞,也不是不滿,更像是一個人在重新評估另一個人。
“你做得不錯。”他說,聲音平淡。
柔則轉過頭看著他:“你覺得我做得對?”
胤禛把茶杯放下,靠在椅背上。
“對牌本來就該你管,她身子重了,確實不該再操勞。”
他說得理所當然,像是在說一件天經地義的事情。
但柔則知道,這件事對他來說沒有這麼簡單。宜修管了兩年,沒有功勞也有苦勞,他不可能不知道宜修不甘心。但他還是站在了柔則這邊。
不是因為他更偏愛誰,是因為規矩。
嫡福晉管對牌,這是規矩。規矩不能破。胤禛這個人,骨子裏最看重的就是規矩。
“她心裏不好受。”柔則說,語氣平淡,像是在陳述一個事實。
胤禛沉默了一瞬。
“我知道,但她會想通的。”
柔則看了他一眼,沒有接話。
她想說“她不會想通的”,但她沒有說。因為她不能說。
她是柔則,是宜修的姐姐,是一個應該對妹妹抱有善意和期待的嫡福晉。她不能在這個時候說出任何可能被理解為挑撥的話。
所以她隻是點了點頭:“但願如此。”
胤禛站起來,走到她麵前,低頭看了她一眼。
“你做得對,別想太多了!”他說,聲音比剛才低了一些,
然後他轉身走了出去。
柔則一個人坐在正廳裡,看著桌上那個紅木匣子。匣子蓋開著,裏麵的對牌在燭光下泛著溫潤的光澤。
但她知道,宜修不會善罷甘休。
對牌是交出來了,但人心不是交出來就能收走的。宜修在這府裡經營了兩年,下人裡有多少是她的人,賬目裡有多少是她埋的雷,柔則現在還不知道。但她會知道的。
她不急。
柔則把對牌放回匣子裏,合上蓋子,站起來往外走。
……
柔則拿到對牌的第三天,才開始動手。
前兩天她什麼都沒做。賬本翻了一遍就合上了,對牌在匣子裏原封不動,連問都沒問一句府裡的庶務。
下人們私下議論,說新福晉果然是個隻會吟詩作畫的,對牌到了手裏都不知道怎麼用。
有人鬆了一口氣,有人暗暗失望,還有人等著看笑話。
宜修那邊也沒動靜。聽說她回去之後砸了一套茶具,然後就安安靜靜地養胎了,連院子門都沒怎麼出。
每天剪秋出來傳話,說側福晉身子重了,太醫讓靜養,請安就不來了。
柔則每次都點頭說好,讓人送些補品過去,態度客氣得挑不出毛病。
第三天一早,柔則讓春桃把府裡所有管事嬤嬤叫到了正院。
訊息傳出去的時候,管事嬤嬤們正在各自的崗位上忙活。
管廚房的劉嬤嬤在覈對採買賬目,管針線房的趙嬤嬤在分派換季衣裳的活計,管庫房的孫嬤嬤在盤點這個月入庫的布料,管人事的周嬤嬤在排下個月的值班表。
聽到福晉傳喚,幾個人對視了一眼,各自放下了手裏的活計。
“這位新福晉,終於想起來要管事了吧?”劉嬤嬤拍了拍身上的灰,嘴角帶著一絲不以為意的笑。她在府裡待了六年,伺候過三任管事的側福晉,資格老得很。
“去了就知道了。”周嬤嬤麵無表情,率先往外走。
幾個人到了正院的時候,柔則已經在等著了。
她坐在主位上,麵前的桌上放著那個紅木匣子,匣子蓋開著,裏麵的對牌和賬本整整齊齊。
她穿了一身家常的衣裳,頭上隻戴了一支玉簪,整個人看起來溫和而隨意,不像要立威的樣子。
嬤嬤們行了禮,垂手站成一排。
柔則沒有讓她們坐。
“都到齊了?”她的目光從幾個人臉上掃過,不疾不徐。
春桃在旁邊數了數:“回福晉,廚房的劉嬤嬤,針線房的趙嬤嬤,庫房的孫嬤嬤,人事的周嬤嬤,還有、採買的吳嬤嬤沒來。”
柔則的眉毛微微動了一下:“為什麼沒來?”
沒有人回答。
劉嬤嬤低著頭,嘴角微微撇了一下,吳嬤嬤是宜修的人,在府裡管採買管了三年,油水最厚,也最不把別人放在眼裏。她不來,明擺著是不給新福晉麵子。
柔則沒有追問,也沒有生氣。她隻是點了點頭,像是記下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不等了,開始吧。”
她開啟賬本,翻到某一頁,目光落在上麵。
她開口了,聲音平靜:“劉嬤嬤廚房上個月的採買支出是多少?”
劉嬤嬤愣了一下。她沒想到福晉會直接問數字,還以為會先說些場麵話。
“回福晉,上個月採買支出是、一百二十三兩。”劉嬤嬤報了個大概的數,心裏有些虛。
這個數字她自己也記不太清了,反正每個月都是報上去就完事,從來沒被人仔細問過。
“一百二十三兩?”柔則的聲音微微上揚了一點,像是在確認,又像是在質疑。
“是,一百二十三兩。”劉嬤嬤硬著頭皮又報了一遍。
柔則沒有抬頭,手指在賬本上點了點。
“賬上記的是一百四十七兩。差了二十四兩。劉嬤嬤,這二十四兩去哪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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