柔則在府中安安靜靜地過了一個月,外麵的風向卻已經悄然變了。
最先察覺到的,是她母親。
那天傍晚,烏拉那拉氏夫人從宮裏回來,臉上的表情很微妙。不是不高興,但也說不上多高興,更像是一種果然如此的複雜神色。
她直接把柔則叫到了內室,屏退左右。
“今天在宮裏,德妃娘娘跟我提你了。”母親坐下之後,開門見山。
柔則正在給母親斟茶,手上的動作穩得很,一滴都沒灑出來:“提了什麼?”
“提了你的婚事。”母親接過茶杯,沒有喝,而是放在手心裏轉了兩圈。
“德妃說,她一直覺得你跟四阿哥很般配。”
柔則的睫毛微微動了一下。一直覺得?這話有意思。
母親的聲音壓低了一些:“德妃還說,當初讓宜修入王府當側福晉,本就是權宜之計。烏拉那拉氏的嫡女,不應該隻是側室。”
柔則終於抬起眼,看向母親。
母親的表情很認真,沒有半點開玩笑的意思:“娘,德妃這話是什麼意思?”
母親把茶杯往桌上一擱,發出一聲輕響:“什麼意思?意思就是,她從一開始,盯上的就是你。”
柔則沉默了。
她之前在王府裡布的那盤棋:主動離開、留下詩作、不爭不搶。確實有效果,但她沒想到,德妃這邊的線比她想像的要深得多。
“娘,您把話說清楚。”
母親看著她,目光裡有一種審視的意味,像是在重新認識這個女兒。
“你以為德妃當初讓宜修進府,是隨便選的?”母親的聲音很低。
“烏拉那拉氏的女兒,嫁進王府當側福晉,說好聽點是側室,說難聽點就是個妾。德妃再怎麼樣,也不會無緣無故委屈我們家的女兒。”
柔則的腦子轉得飛快:“您的意思是、宜修是棋子?”
母親搖了搖頭:“不全是,宜修是開路的那一個。她先進去,站穩腳跟,等時機成熟了,再讓你進去。姐妹二人同在四阿哥府上,一個正一個側,互相扶持,烏拉那拉氏就是四阿哥最穩固的後盾。”
柔則的手指在膝蓋上輕輕敲了一下。
這個邏輯,說得通。
德妃不是普通人。她是康熙朝的德妃,能在後宮裏從宮女一路爬到妃位,生了三個孩子還穩穩噹噹的,能是什麼簡單角色?
她選宜修進府,不是隨便點的鴛鴦譜。她是在佈局。
烏拉那拉氏是滿洲大族,在朝中有根基有人脈。
四阿哥胤禛雖然是皇子,但生母出身不高,在眾皇子中不算最出挑的。
德妃需要給兒子找一個強有力的妻族,而烏拉那拉氏,就是她看中的目標。
但烏拉那拉氏的嫡女柔則,不能直接嫁過去當側福晉,那是打烏拉那拉氏的臉。
所以德妃先讓宜修以側福晉的身份進府,名義上是烏拉那拉氏已經跟四阿哥結盟了,實際上是在等一個合適的機會,讓柔則以福晉的身份嫁過去。
這樣一來,烏拉那拉氏出了一正一側兩個福晉,麵子裏子都有了。
而宜修在德妃的棋盤上,她從一開始嫡福晉的人選。
柔則想到這裏,心裏忽然湧上一股複雜的情緒。
不是為了自己,而是為了宜修。
宜修一直以為,自己隻要好好表現,嫡福晉的位置就是她的。她懷著身孕,兢兢業業地打理王府內務,討好德妃,伺候胤禛,滿心以為自己離那個位置隻有一步之遙。
她不知道,從一開始,她就隻是個墊腳石。
德妃要的是柔則。宜修隻是那個先被推進去佔位置的人。
等柔則一進去,宜修就會被晾在一邊:嫡福晉是姐姐,側福晉是妹妹,好聽點叫姐妹共侍一夫,難聽點就是姐姐壓著妹妹,永無出頭之日。
這換了誰,能甘心?
柔則忽然有些理解宜修後來的黑化了。不是為她的行為開脫,而是理解那種被人當棋子使、當墊腳石踩的滋味。
柔則開口,聲音很平靜:“娘,德妃娘娘今天跟您說這些,是已經把話說透了嗎?”
母親點了點頭:“她說,她會找機會跟皇上提。隻要皇上點頭,這件事就定了。”
柔則問:“那四阿哥呢?四阿哥是什麼意思?”
母親的表情微微變了一下。
母親斟酌了一下措辭:“四阿哥那邊……德妃說,四阿哥對你很滿意。”
“很滿意”這三個字,柔則品出了一點味道。
不是很喜歡,不是非她不娶,是很滿意。
這三個字裏,有欣賞,有認可,但更多的是一種權衡之後的結果。
柔則忽然想起上一世她以宜修的身份跟胤禛打交道的那些年。
這個男人,骨子裏是個極其理性的人。他的每一個決定,都是經過深思熟慮的。感情對他來說,是錦上添花的東西,不是雪中送炭的必需品。
他要娶柔則,喜歡當然有,那首詠竹的詩、那些往來的書信、柔則表現出來的才情和分寸,確實打動了他。但除了喜歡,還有一層更重要的考量:柔則是烏拉那拉氏的嫡女。
娶了柔則,就意味著跟烏拉那拉氏徹底繫結了。
這對胤禛來說,是一筆穩賺不賠的買賣。
一個嫡福晉的位置,換一個滿洲大族的全力支援。這筆賬,胤禛算得很清楚。
柔則忽然覺得有點好笑。
她在這邊費盡心機地布棋局、立人設、搞什麼不爭是最大的爭,結果德妃和胤禛那邊,早就把她安排得明明白白了。
她以為自己是在狩獵,結果人家也在狩獵。這場博弈,從來都不是單方麵的。
不過沒關係,柔則在心裏冷笑了一聲。
你們有你們的棋盤,我也有我的棋盤。你們想娶我當嫡福晉,可以,我同意。但這個嫡福晉怎麼當、當了之後怎麼走,那就由不得你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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