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無雙一個人坐著，她想了很多。
想起趙鐵牛剛來的時候，一臉滄桑，揹著一把刀，說想找個地方待著。
想起老李斷手的時候，疼得直叫喚，但還是咬著牙，讓她把傷口處理好。
想起周嬸剛來的時候，天天哭，說想閨女。
想起老王剛來的時候，瘦得皮包骨頭，餓得快死了。
想起劉婆婆剛來的時候，佝僂著背，渾濁的眼睛裏全是絕望。
這些人，都是她救回來的。
現在，有人死了，有人傷了，有人還在撐著。
為了什麼？為了無雙派。為了她定的規矩。為了那些不認識的老百姓。
值得嗎？
她不知道。但她知道，如果重來一次，她還是會這麼做。
身後又傳來腳步聲。這次是沈清辭，他走過來，坐在她旁邊：“無雙，還不睡？”
祝無雙搖搖頭：“睡不著。”
沈清辭也不說話，就坐著。
過了很久，祝無雙突然開口：“沈清辭，你覺得值得嗎？”
沈清辭想了想：“值得。”
“為什麼？”
“因為那些人來了。”
祝無雙看著他：“什麼人？”
沈清辭看著山下：“那些老百姓。那些你幫過的人。他們來了。他們沒有忘記你。”
祝無雙沒說話。
沈清辭繼續說：“無雙，你知道今天最讓我感動的是什麼嗎？”
祝無雙搖搖頭：“不是你的武功有多厲害，不是無雙派的人有多能打。是那些人來了。”
“他們不是武林中人，不會武功，沒有兵器。但他們來了。帶著鋤頭，帶著棍子，來救你。這說明什麼？”
他看著祝無雙：“說明你做的那些事，有人記得。說明你救過的人，沒有忘恩負義。說明你這麼多年，沒有白乾。”
祝無雙看著他，看了好一會兒。然後她笑了。那笑容，跟平時不一樣。不是淡淡的，不是冷冷的，是真的笑了：“傻子。”
沈清辭也笑了：“傻就傻吧。”
兩個人坐在月光下，誰也沒說話。
遠處，山影重重，黑漆漆的。
但祝無雙知道，那黑暗裏，沒有什麼在靠近了。因為最黑暗的時候，已經過去了。
第二天，祝無雙起來，開始處理善後：死了的人，好好安葬。傷了的人，好好治傷。投降的人，好好安置。
空聞跪在她麵前，說要剃度出家，不再過問江湖事。
祝無雙看著他：“你不用剃度。回去好好當你的方丈。但記住，無雙派的規矩，就是江湖的規矩。誰不守規矩，我找誰。”
空聞點點頭，帶著人走了。
清虛死了，武當派群龍無首。祝無雙讓二丫去了一趟，幫他們選了新掌門。
峨眉師太也認輸了，說從此以後，峨眉派聽憑祝盟主處置。
崑崙掌門也認輸了。
青城派和點蒼派，徹底完了。弟子跑了大半，剩下的也散了。
青鬆子死了，點蒼派掌門也死了。這兩個門派，從此在江湖上消失了。
祝無雙處理完這些事，已經是三天以後了。
這三天，她沒怎麼睡，沒怎麼吃，一直在忙。
沈清辭跟著她，也一直在忙。兩個人都瘦了一圈。
第三天晚上，祝無雙終於閑下來。
她坐在院子裏，看著天。月亮還是那麼亮。
她突然想起趙鐵牛。想起他剛來的時候，說想找個地方待著。現在他待著了，永遠待著了。
她嘆了口氣。
沈清辭走過來，坐在她旁邊：“無雙，在想趙教頭？”
祝無雙點點頭。
沈清辭沉默了一會兒：“他是個好人。”
祝無雙點點頭：“是。”
兩個人坐了一會兒。
沈清辭突然說：“無雙，我想跟你說一件事。”
祝無雙看著他：“什麼事？”
沈清辭深吸一口氣：“我、我想正式加入無雙派。”
祝無雙愣住了：“你不是已經在了嗎？”
沈清辭搖搖頭：“我是住在無雙派，但不是正式弟子。我想拜你為師，正式加入。”
祝無雙看著他，看了好一會兒：“為什麼？”
沈清辭看著她：“因為我想跟你一樣。”
祝無雙沒說話。
沈清辭繼續說：“我以前活著，是為了報仇。仇報了之後，我不知道該幹什麼。後來留在你身邊，每天陪著你，看著你，我覺得這樣挺好的。但我不想隻是陪著你。我想做點事。想跟你一樣，幫幫那些需要幫助的人。”
他看著祝無雙：“無雙，收我吧。”
祝無雙看著他，看了很久。然後她笑了：“你拜我為師，以後就不能跟我……”
她沒說完，但沈清辭聽懂了。他的臉紅了：“那、那我不拜了。”
祝無雙笑了：“行了。別拜了。你想做什麼，就去做。不用拜師，也不用加入。你是你，我是我。你想幫我，隨時可以。”
沈清辭看著她，眼眶有點紅：“無雙……”
祝無雙拍拍他的肩膀：“別想太多。去睡吧。”
沈清辭站了一會兒，然後點點頭，轉身走了。
祝無雙坐在原地，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嘴角彎了彎。這傻子。
……
日子一天天過去。無雙派慢慢恢復了元氣。
新來的人越來越多，老的人也越來越強。
趙鐵牛死了，二丫接了他的位置，管著練功的事。她比趙鐵牛還嚴厲，但沒人不服。
老李斷了一條胳膊，但還在幹活。他收了幾個徒弟，教他們打鐵，教他們修兵器。
周嬸傷好了，繼續縫縫補補。她眼神不好了，但手還是那麼巧。
老王從柴房裏出來，繼續管賬。他嚇得不輕，但賬目還是一文不差。
老陳還是管廚房，飯菜越做越好。他說，活著一天，就要吃好一天。
劉婆婆還是坐在院子裏曬太陽。她話更少了，但眼睛還是有光。
莫小貝越來越厲害了。她已經能跟二丫打幾十個回合了。翠兒也進步很快，兩個人成了無雙派最年輕的一對搭檔。
沈清辭還是每天晚上來。有時候說說話，有時候什麼都不說。就躺著，陪著她。
祝無雙還是每天曬太陽，喝茶，看著這些人。
但她知道，有些東西，不一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