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後,客棧裡亂成一團。
佟湘玉的聲音從二樓傳下來:“展堂你看看你師妹!什麼玩意兒!打人還理直氣壯!”
郭芙蓉的聲音:“掌櫃的你別說了,無雙也是……”
“也是什麼也是!她打人還有理了?小貝都吐血了!”
莫小貝的哭聲:“嫂子我疼、我胸口疼……”
白展堂的聲音:“我去追她。”
“追什麼追!讓她走!走了就別回來!”
祝無雙站在客棧門外,聽著這些聲音,嘴角扯出一個笑。
沒意思。真沒意思。
她活了幾輩子,什麼樣的場麵沒見過?什麼樣的委屈沒受過?但今晚這事兒,讓她覺得特別沒意思。
是因為這些人不是壞人。他們平時嘻嘻哈哈,熱心腸,講義氣,是那種自己人受欺負了肯定幫忙的好人。
但正因為他們是好人,才更讓人心寒。
因為他們心裏,有一個看不見的圈。
圈裏是自己人,這些人,不管做錯了什麼,都可以被原諒,可以被他還是個孩子輕輕帶過。
圈外是外人,比如她祝無雙。
因為你是外人,所以你的委屈不值錢。
因為你是外人,所以你要懂事,要大度,要體諒她還是個孩子。
因為你是外人,所以你活該。
……
祝無雙抬起頭,看著天上的月亮。
臘月的月亮又冷又亮,照著空蕩蕩的街道,照著緊閉的門窗,照著她一個人站在那裏。
她突然想起原主的願望,原主不想再被愛情所困,隻想好好愛自己。
原主是對的。
愛情靠不住,友情也靠不住。這世上能靠得住的,隻有自己。
祝無雙深吸一口氣,邁開步子,往鎮外走去。
她不知道要去哪兒,也不知道接下來該怎麼辦。
但她有五十年內力,有空間裏囤的各種物資,有幾輩子的經驗和本事。
餓不死。
走了一會兒,身後傳來急促的腳步聲。
“無雙!無雙你等等!”
白展堂追上來,氣喘籲籲地攔住她:“無雙,你別這樣,跟我回去。”
祝無雙停下腳步,看著他。
“師兄,我問你,剛纔在屋裏,你為什麼不幫我說一句話?”
白展堂一愣,臉上的表情變得複雜起來:“我、我不是不幫你,我就是覺得……”
“覺得我下手重了?”
白展堂沒說話,但那表情已經回答了。
祝無雙點點頭:“行,我知道了。你回去吧。”
“無雙!”
祝無雙打斷了他:“我不會回去的。師兄,咱們師兄妹一場,以前在葵花派你也護過我,這情分我記著。以後有機會,我會還。但現在,讓開。”
白展堂看著她,眼神裡有愧疚,有不捨,還有一點說不清的東西。
“無雙,你是不是覺得我們、都覺得你是外人?”
祝無雙笑了笑,沒說話。
白展堂沉默了一會兒,低聲道:“小貝確實做錯了,但她還是個孩子……”
祝無雙再次打斷他:“師兄,你知道嗎?我見過很多還是個孩子的人。有的長大了,有的沒長大。但不管是長大的還是沒長大的,他們都有一個共同點。”
白展堂看著她。
“他們從來不用為自己的錯付出代價。因為總有人替他們說還是個孩子。總有人替他們扛著,替他們擦屁股,替他們道歉。所以他們會一直錯下去,永遠不長記性。”
她頓了頓,看著白展堂的眼睛。
“我今天踹她這一腳,不是為了出氣。是為了讓她記住,不是所有人都會讓著她的。”
而說完這些的祝無雙心裏想的是:我就是故意的!
白展堂愣住了。
祝無雙越過他,繼續往前走。
白展堂在後麵喊:“無雙!你去哪兒?”
“不知道。”
“那你什麼時候回來?”
祝無雙沒回答。
她走進夜色裡,一步一步,越走越遠。
白展堂站在那兒,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心裏突然湧起一股說不清的滋味。
他想起小時候在葵花派,師妹總是跟在他後麵,怯生生的,喊師兄等等我。
他想起師妹被人欺負的時候,他幫她出頭,她紅著眼眶說謝謝師兄。
他想起師妹來投奔他的那天,低著頭,小聲說師兄,我沒地方去了。
那時候的師妹,軟軟的,乖乖的,讓人忍不住想護著。
但現在、現在這個師妹,不一樣了。
……
白展堂站在空蕩蕩的街道上,寒風刺骨,吹得他直打哆嗦。
他站了很久,直到身後傳來郭芙蓉的聲音:“展堂?無雙呢?”
白展堂回過頭,看見郭芙蓉披著件外衣跑過來。
“走了。”
郭芙蓉愣住了:“走了?真走了?”
白展堂點了點頭。
郭芙蓉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又嚥了回去。她看著空蕩蕩的街道,臉上的表情複雜得很。
“展堂,你說、咱們是不是真的過分了?”
白展堂沉默了一會兒,沒說話。
郭芙蓉低聲說:“小貝半夜去綁人家的手,這事兒本來就不對。咱們光顧著心疼小貝,好像、好像沒人問無雙一句。”
白展堂的臉色更難看了。
兩個人站在寒風中,誰都沒說話。
客棧裡,佟湘玉還在哄莫小貝。莫小貝躺在炕上,哼哼唧唧地喊疼。佟湘玉給她擦臉,喂她喝水,心疼得跟什麼似的。
“別怕啊小貝,嫂子在這兒呢。那個女人走了,以後再也不來了。你別怕啊!”
莫小貝縮在被子裏,眼睛紅紅的,但心裏卻有點得意。
祝無雙走了。被她趕走了。
她贏了。
但她胸口那一塊,還是疼得厲害。那一腳踹得太狠了,她感覺肋骨都快斷了。
疼。但是值得。
莫小貝這麼想著,慢慢閉上了眼睛。
但她沒看見,窗外月光下,白展堂和郭芙蓉站在街上,誰都沒說話。
她也沒看見,呂秀才站在二樓窗前,看著空蕩蕩的街道,臉上的表情若有所思。
她更沒看見,祝無雙走在夜色裡,一步一步,越走越穩。
走了一會兒,祝無雙停下來,回頭看了一眼。
七俠鎮的輪廓在夜色裡模糊不清,隻有同福客棧門口那盞燈籠還亮著,在風裏搖搖晃晃的。
她看了一會兒,收回目光,繼續往前走。
走了幾步,她突然笑了一下。
她對自己說:“傻不傻。都幾輩子的人了,自己就不應該對劇情中的人有濾鏡,現實就是現實!”
看女頻小說每天能領現金紅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