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絮收拾妥當,就去東院給賈敏敬茶。
她今日穿了身粉色的衣裙,髮髻挽得整整齊齊,隻簪一支素銀簪子。
春月將她引進來時,賈敏已經端坐在主位上了。
她今日穿著正紅衣服,頭髮一絲不苟地盤起,妝容精緻,儀態端莊,端的是大家主母的氣派。
柳絮走到她麵前,跪下來,從丫鬟手中接過茶盞,雙手奉上:“夫人請用茶。”
賈敏垂眼看著她。
這張臉,這個姿態,這身素凈的打扮和幾個月前的蘇綉心如出一轍。
一樣的楚楚可憐,一樣的柔弱無依,一樣的、讓人想撕碎。
賈敏慢慢伸出手,接過茶盞。
她抿了一口。
“起來吧。”她說,聲音平穩,聽不出任何情緒。
柳絮似乎有些意外,抬頭看了她一眼,又飛快地低下頭,輕聲道:“謝夫人。”
她站起來,垂手立在一旁,等著賈敏訓話。
賈敏卻沒有訓話。
她隻是放下茶盞,淡淡道:“進了林家的門,就是林家的人。往後好生伺候老爺,安分守己,別起那些不該有的心思。”
柳絮連忙應道:“是,奴婢謹記夫人教誨。”
賈敏擺了擺手:“去吧。我這裏沒什麼事了。”
柳絮福了福身,退了出去。
春月送到門口,回來時滿臉不敢置信:“夫人,您就這樣放過她了?”
賈敏沒有回答。她隻是拿起綉綳,繼續綉那朵沒綉完的蘭花。
放過?
她當然不會放過。
隻是時機未到。
一個蘇綉心已經夠讓她頭疼了,如今又來一個。
她若再像從前那樣又打又罰,隻會把林如海越推越遠,讓那兩個賤人白撿便宜。
她不會再犯那種錯了。
至於這個柳絮!
一個商人調教過的玩意兒,能翻出什麼浪來?
等收拾完蘇綉心,再來料理她也不遲。
柳絮從東院出來,臉上始終掛著乖巧的笑。
直到走到無人處,她才慢慢收了那笑容。
賈敏沒有為難她。這比為難她更可怕。
為難她,說明賈敏把她當成了對手。不為難,說明賈敏根本沒把她放在眼裏。
柳絮輕輕咬了咬唇。
她不急。
她有的是耐心。
老爺昨晚待她那樣好,她有的是機會往上爬的!
……
從東院出來,柳絮去了林母那。
林母見她進來,放下書,抬眼打量了她一下。
柳絮走到她麵前,跪下來,磕頭,動作標準得像用尺子量過。
“給老太太請安。”她聲音軟軟的,帶著恰到好處的怯意。
林母沒有說話。
她隻是看著。
“你以前學過規矩?”她問。
柳絮的身子微微一僵。那僵隻持續了不到一瞬,快得幾乎看不清。可林母看見了。
柳絮輕聲道:“回老太太,奴婢父親在世時,也曾請過嬤嬤教導奴婢。後來荒廢了!”
林母放下茶盞,看了她一眼。
那一眼很輕,像隻是隨意一掃。
可柳絮卻覺得,自己被那一眼看穿了。
“荒廢了?我看倒沒有。你方纔那跪姿、那起身的動作、那站立的儀態,比蘇州城大半官宦人家的小姐還標準!”
柳絮的臉白了白。她低下頭,聲音有些發抖:“老太太謬讚,奴婢不敢當。”
林母沒有再繼續追問了。
她隻是慢慢靠回椅背,手指輕輕敲著扶手,一下,一下。
那敲擊聲不重,卻一下下敲在柳絮心口。
屋裏安靜了很久。
久到柳絮的膝蓋開始發麻,久到她以為自己就要這樣站到天荒地老了。
林母終於開口了。
她說:“你父親,不是做生意的吧?”
柳絮猛地抬起頭,臉色煞白。
林母看著她,沒有咄咄逼人,也沒有揭穿真相的得意。她隻是陳述自己發現的事。
柳絮張了張嘴,想辯駁,想否認,想說老太太您誤會了。
可對上林母那雙眼睛,她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感覺看透了她所有的偽裝、所有的算計、所有的精心準備,都像小孩子過家家一樣可笑。
她慢慢跪了下去。
這次不是訓練過的標準跪姿,是真正的、誠惶誠恐的跪下。
她的聲音發抖著:“老太太明鑒。奴婢、奴婢確實不是商人之女。”
林母沒有說話,隻是看著她。
柳絮伏在地上。
“奴婢的父親是、是揚州的戲子。”
林母的眉毛微微一動。
“他唱旦角,年輕時紅遍揚州城。後來嗓子壞了,便退了台。他沒有別的本事,便把自己會的那些都教給了奴婢了。”
她抬起頭,眼眶紅著,卻沒有落淚。
她一字一句的說:“奴婢六歲開始學身段,八歲學奉茶,十歲學跪拜,十二歲學侍奉枕蓆。奴婢學的不是閨閣小姐的規矩,是伺候男人的規矩。”
林母看著她。
看著這個才十六歲的姑娘,用平靜的語氣說自己十二歲就開始學怎麼伺候男人。突然有點懷念現代社會了!
柳絮又說:“周老闆買了奴婢,花了八十兩。他告訴奴婢,林大人喜歡的是柔弱可人、知書達理、會琴棋書畫的。可奴婢不會琴棋書畫,奴婢隻會……”
她沒有說下去了。
林母替她說了:“隻會媚人。”
柳絮閉上眼,眼淚終於滑落下來了。
她說:“是。奴婢隻會媚人。”
屋裏又是一陣長久的沉默。
林母沒有說話,柳絮也沒有動。她跪在那裏,額頭貼著冰涼的地磚,像是在等一個判決。
良久,林母輕輕嘆了口氣。
“起來吧。”她說。
柳絮抬起頭,眼中滿是不敢置信。
林母沒有看她,隻是端起茶盞,抿了一口。
“你既進了林家的門,就是林家的人。那些過往,不必再提了。”
“隻是有一件,在這個家裏,不能禍害孩子!”
柳絮渾身一震。低下了頭,輕輕叩首:“是,奴婢記住了。”
“去吧。”林母擺擺手。
柳絮站起身,退了兩步,又站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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