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林家開始往外搬打包好的行李、林武峰辭工的訊息也隱約傳開,巷子裏的鄰居們才後知後覺地反應過來,林家這是要舉家遷往北京了啊!
訊息像炸了鍋一樣。
“什麼?全家都去北京?我的天,林棟哲這是要把爹媽弟弟都接去享福啊!”
“到底是生了有出息的兒子!清大一考中,全家跟著雞犬昇天!”
“北京那是天子腳下,是好去的?人生地不熟,工作也沒了,到時候錢花光了,看他們怎麼回來!”
黃玲自然也聽到了。
她站在自家門口,看著林家一趟趟往外搬東西,聽著周圍人毫不掩飾的羨慕話語,心裏空落落的。
她兒子莊圖南,自從工作後,就找藉口住在單位宿舍,十天半月纔回來一次,回來了也是悶頭吃飯,話都沒幾句,對這個家似乎毫無留戀。
而她一直引以為傲的兒子出息了,在隔壁林家舉家搬遷北京的對比下,顯得那麼蒼白無力。
兒子出息了,可心好像也離這個家越來越遠了。
她突然驚覺,自己好像也沒那麼靠得住這個兒子了。
那她這些年的算計、隱忍、為這個家操持的一切,到底是為了什麼?
這種認知讓她心底發寒,愣愣地在門口站了很久。
直到林家關上院門,她才失魂落魄地轉身回屋,看著冷清空蕩的家,第一次感受到孤獨和茫然。
至於莊筱婷,她對這些渾然不知。
這些天,她每天都早出晚歸,在外麵奔波找工作。
家裏不供她復讀,斷了她的念想,她隻能拿著高中畢業證,去碰運氣。
卻屢屢碰壁,要麼嫌她沒經驗,要麼工資低得可憐。
身心俱疲地回到家,麵對的又是父母的冷臉和空蕩蕩的飯桌。根本沒注意到隔壁林家的異常動靜。
……
時間緊,任務重。
林武峰雷厲風行,很快就買到了三天後全家去北京的臥鋪票。
出發那天,巷子裏不少鄰居都出來相送,神情複雜。
林家一一謝過,踏上了北上的列車。
火車上,三個弟弟簡直像出了籠的小鳥,興奮得坐不住。
扒著車窗看外麵飛速掠過的風景,嘰嘰喳喳地問東問西:
“哥,北京真有那麼大嗎?”
“天安門是不是書上畫的那樣?”
“我們能去看長城嗎?”
林棟哲耐心地一一回答,林武峰和宋瑩看著孩子們雀躍的樣子,相視一笑,心裏那點離愁也被沖淡了不少。
抵達北京,走出火車站,眼前的喧囂和龐大確實讓初次到來的林武峰、宋瑩和三個弟弟有些目不暇接。
但當林棟哲帶著他們七拐八繞,走進那條鬧中取靜的衚衕,推開那扇朱漆大門時,所有人都愣住了。
青磚鋪地,方正的小院,雖有些老舊卻乾淨整潔。院裏那棵掛著果的石榴樹……
這哪裏是他們想像中的、簡陋的出租房?這分明是電視劇裡纔有的好院子!
宋瑩難以置信地走進去,摸摸結實的門框,看看寬敞的堂屋。
“棟哲,這、這真是你租的?這租金、得多少錢啊?房主真這麼便宜租給你?”
林棟哲把準備好的說辭又再次講了一遍。
“媽,真是租的,機緣巧合。房主就想找個可靠人家看著,別讓房子荒廢了。租金確實不貴,但要求咱們得維護好。我看院子房子都不錯,就答應了。”
林武峰也連連點頭,眼裏滿是滿意。
“好!真好!這院子,敞亮!比咱們家原來的地方大多了!棟哲,這事辦得漂亮!”
三個弟弟更是歡呼著在院子裏跑來跑去,已經開始規劃哪個房間是他們的秘密基地了。
紅嬸也摸著牆:“這院子,好好收拾,住著肯定舒坦。”
安頓下來第一件事,就是去取寄來的行李。
東西真不少,林武峰、林棟哲帶著三個半大小子,分成兩趟,才把幾個大箱子搬回來,累得夠嗆,但看著漸漸被熟悉的物件填滿的新家,心裏格外踏實。
另一邊,宋瑩和紅嬸也沒閑著。兩人結伴出門,很快就摸清了附近的情況。
哪裏有菜市場,哪條衚衕裡有打水的公用水龍頭,哪家小賣部的東西實在……
兩個常年操持家務的女人,在這方麵有著驚人的天賦和效率。
宋瑩還主動跟衚衕口坐著曬太陽的幾個老太太搭上了話,聊聊天氣,問問買菜的地方,態度爽朗又客氣,很快就融入了些。
得知他們是新搬來的,兒子在清大讀書,老太太們看她的眼神都多了幾分和氣。
……
第二天,全家人都起了個大早。
林棟哲提議,帶家裏人好好逛逛北京城,認認路。
宋瑩和林武峰立刻響應,他們心裏還揣著考察市場的任務呢。
於是一家人浩浩蕩蕩出發了。
天安門、前門大街、王府井……這些以前隻在課本和廣播裏聽到的地方,如今真真切切地出現在眼前。
三個弟弟眼睛都不夠用了,看什麼都新鮮。林武峰和宋瑩卻更多地把目光投向了街邊巷尾。
他們仔細觀察著行人的穿著,果然如兒子所說,顏色普遍偏暗,款式也比較中規中。
他們還留意著哪裏人流密集,哪裏可能有擺攤的空地,哪裏已經有類似的小販,生意怎麼樣。
宋瑩甚至大膽地湊到幾個賣雜貨或小吃的小攤前,假裝顧客,實際在觀察人家怎麼招呼客人、怎麼擺放貨物、大概的價錢。
“武峰,你看那邊,靠近公交站那塊空地,早上人肯定多。”宋瑩低聲跟丈夫說。
“百貨大樓裡的衣服是挺板正,但價錢也貴。要是深圳那邊真和棟哲說的那樣,價格合適,肯定有銷路。”林武峰也若有所思。
紅嬸則更多關注著沿途的菜市場和副食店,對比著價格和品種,心裏默默盤算著以後家裏的開銷該怎麼安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