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瑩的聲音有點抖，伸手摸了摸那鈔票，像是確認真假。
“這、這都是你賣衣服手錶賺的？”
“這才幾天？你就帶了這麼多錢在身上？你這孩子！膽子也太大了！路上萬一遇到小偷怎麼辦？掉了怎麼辦？嚇死我了！”
驚喜過後是後怕，又是心疼林棟哲的辛苦，宋瑩忍不住數落起來，眼圈都有些紅。
林棟哲趕緊低頭認錯：
“媽，我錯了，下次一定小心。我就是想拿回來給你們看看，這生意、真的能做。”
林武峰拿起一遝錢，仔細看了看，又掂了掂分量，臉上的震驚慢慢變成了思索和一絲躍躍欲試。
“這、這比上班是強多了！真有這麼好賣？”
“真的，爸。北京那邊衣服款式舊，南邊的新樣子過去，特別受歡迎。就是辛苦點，要擺攤，要跟人講價，還要防著點手腳不幹凈的。”
林棟哲把擺攤的辛苦和遇到老太太偷東西的事也簡單說了說，沒誇大，但也沒隱瞞。
三個弟弟聽得入神，看大哥的眼神簡直像看英雄。
“哥，你太厲害了！”
“我也想去北京賣東西！”
林棟哲趁熱打鐵，丟擲了最重要的提議：
“爸，媽，我這次去，還順便租了個房子。是個小四合院，房主出國了，急著找人看房子，租金特別便宜，就是要求得愛護好。我想著、要不，咱們全家都搬去北京吧？”
他頓了頓，觀察著父母的臉色，繼續說：
“我在清大讀書，平時也能照應。北京機會多。
這賣衣服的生意，媽你手巧，眼光也好，肯定能做得比我好。爸你穩重，能管進貨跑腿。
而且，北京的教育資源也好，對棟樑他們三個未來也有幫助。”
他特意看了三個興奮的弟弟一眼。又看向了父親。
“就是，爸，你要是過去，廠裡這工作可能就得舍掉了。”
這話讓熱鬧的氣氛稍微凝滯了一下。
放棄鐵飯碗，對林武峰這一代人來說，是天大的事。
宋瑩臉上露出明顯的動心。錢是實實在在的，兒子的描述也讓她看到了希望。
三個弟弟更是恨不得立刻打包行李，嚷嚷著要去北京。
一直沒怎麼說話的紅嬸，聽到全家搬去北京，臉上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失落。
她默默地低下頭，手裏的茶杯轉了又轉。
她早就把林家當自己家了，把三個小的當親孫子疼，這一下子都要走……
林棟哲心細，立刻捕捉到了紅嬸的情緒，連忙補充道：
“紅嬸，您也跟我們一起去吧！這麼多年，咱們早就是一家人了。
北京院子大，需要人收拾，弟弟們也離不開您照顧。您要是不去，我們都不習慣了。”
紅嬸眼眶一下子就濕了，嘴唇哆嗦著：“我、我一個老婆子，跟去不是拖累你們……”
宋瑩也反應過來，趕緊拉住紅嬸的手：
“紅嬸您說什麼呢！您不去誰幫我照看那三個皮猴？誰幫我料理家務？必須一起去！咱們一家人都去！”
紅嬸的眼淚掉了下來，這回是高興的，連連點頭：“去！我去！”
最大的顧慮之一解決了。
但宋瑩和林武峰對視一眼，還是沒有立刻拍板。
宋瑩開口道：“棟哲，這事、太大了。讓我和你爸再好好想想。晚上我們商量商量。”
三個弟弟雖然有點失望，但也被父母嚴肅的表情鎮住，沒再吵鬧。
夜裏，宋瑩和林武峰並排靠在床頭，壓低了聲音，把兒子的話掰開了揉碎了商量。
宋瑩先開口：“武峰，我覺得棟哲說得有道理。誰知道下崗是不是哪天就輪到你了？棟哲這生意，雖然辛苦，可錢是實打實的，你看他這才幾天……”
林武峰想了想說：“我知道賺錢。可北京人生地不熟的。房子是租的，萬一房主回來呢？生意哪有穩賺不賠的？我這份工作，雖說錢不多，可它穩當啊。”
宋瑩嘆了口氣。
“穩當是穩當，可你看廠裡那氣氛，還能穩當幾年？”
“棟哲不是說了嗎，那房主出國，一時半會兒回不來。”
“生意、咱們可以先從小做起，就像棟哲那樣試試水。你不是總說想乾點啥嗎？這不就是個機會？而且，北京的教育……是為了三個小的將來啊。”
提到三個小兒子的前途，林武峰沉默的時間更長了。
“你說得對。廠裡是沒什麼大奔頭了。
為了三個小的和棟哲，咱們這把年紀，拚一把就拚一把！總不能一直讓孩子走在前麵，咱們拖後腿。”
良久，林武峰下定決心的說。
宋瑩握住丈夫的手，用力點了點頭：
“嗯！咱們一家人在一起，去哪都不怕。紅嬸也去，有個照應。去了北京，先跟著棟哲說的做，慢慢來。”
……
決定一下，林家立刻行動起來了，效率高得驚人。
林武峰第二天就去了廠裡，直接找領導提出辭職。
領導一聽就愣了，技術骨幹要辭職？這還了得！
又是談話挽留，又是暗示將來可能提拔，甚至說了幾句廠裡不會虧待老同誌之類的空話。
可林武峰去意已決，態度堅決。
他也沒提什麼補償。之前宋瑩她們那波主動下崗的補貼視窗早就關了，後來的人連根毛都沒撈著，不知道多少人背地裏悔青了腸子。
最終，廠裡見實在留不住，隻能惋惜地給他辦了手續。
走出廠門的那一刻，林武峰迴頭看了一眼工作了十幾年的地方，心裏有些空落落，但更多的是一種卸下枷鎖、奔向未知的輕快。
家裏，宋瑩和紅嬸已經忙開了。要搬去北京！這可是天大的事。
兩個女人看著住了這麼多年的家，覺得哪樣東西都捨不得扔。
“這個樟木箱子得帶上，裝衣服防蟲好！”
“這些鍋碗瓢盆都是好用的，到了北京現買多貴！”
“被子褥子也得帶幾床，新的哪有舊的軟和？”
沒一會兒，地上就堆滿了她們覺得必須帶走的東西，簡直像要搬空整個家。
林棟哲看著這陣勢，哭笑不得。
他趕緊上前勸阻：
“媽，紅奶奶，北京那邊什麼都有賣的。咱們先寄一部分不急用的行李，比如書、厚被子、不常穿的衣服。
隨身就帶些換洗衣服、重要的證件和錢。
路上大包小包太不方便了，火車上人擠人，容易丟也累死人。
到了北京安定下來，缺什麼再慢慢添置，也來得及。”
好說歹說，又舉了幾個路上行李多遭罪的例子，總算把兩位收納狂說服了。
最後，精挑細選，打包了好幾大箱不急用的東西，通過郵局辦理了託運寄往北京林棟哲那套四合院。
隨身攜帶的，隻剩下幾個不算太臃腫的包裹，裝著一家人的換洗衣物和緊要物品。
而林棟哲的三個弟弟知道後，簡直樂瘋了！一大早就出門去和自己的小夥伴告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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