考完試的這天晚上，林家氣氛格外輕鬆。
紅嬸使出了渾身解數，做了一桌好菜，有魚有肉，色香味俱全。
三個弟弟終於可以放開嗓子說話，嘰嘰喳喳地問大哥考試難不難，憧憬著等成績出來要去哪裏玩。
林武峰開了瓶平時捨不得喝的白酒，給自己倒了一小盅，臉上是卸下重擔般的輕鬆笑意。
宋瑩更是笑容滿麵，不停地給大兒子夾菜，眼裏滿是驕傲。
“棟哲，多吃點，這幾天肯定費腦子了。”
“媽，我自己來，你也吃。”
飯桌上笑語不斷，一家六口和紅嬸，充滿了喜悅。
吃完飯，大家都睡後。他才走到父母房門口，敲了敲門。
“爸，媽，睡了沒？”
“沒呢，進來吧棟哲。”宋瑩的聲音傳來。
林棟哲推門進去了。
林武峰和宋瑩正坐在床邊，臉上還帶著晚飯時的笑意。
但細看之下，還是藏著疲憊和憂慮的！
“怎麼了棟哲？是不是累了？累了早點休息。”宋瑩以為兒子是來道晚安的。
林棟哲在父母對麵坐下，沒有拐彎抹角，目光平靜地看著他們：
“爸，媽，最近廠裡是不是有什麼不好的事？我看你們這段時間，好像挺操心的。”
這話問得突然，林武峰和宋瑩臉上的笑容都頓住了。
互相看了一眼，都從對方眼裏看到了猶豫和一絲被看穿的窘迫。
房間裏安靜了幾秒。
宋瑩先嘆了口氣，像是終於不用再強撐著了：
“你這孩子，眼睛真尖，還以為瞞得住你呢！
是廠裡效益不好，聽說要搞什麼下崗。風聲很緊，誰也不知道下一個會不會輪到自己。主要是擔心你上大學開銷大，還有三個小的……”
林武峰介麵道，語氣盡量輕鬆：“沒事，別聽你媽說得那麼嚇人。爸有辦法，總能供你們讀書。”
林棟哲看著父母強打精神的樣子，心裏有了決定：“爸，媽，其實你們不用為錢的事太發愁。”
林武峰和宋瑩都是一愣，不解地看著他。
林棟哲繼續道：
“這幾年，我一直在給報紙雜誌投稿，也接一些翻譯的活。之前你們總讓我自己留著當零花，別補貼家裏，我就都攢起來了。”
他頓了頓，報出一個數字。
“現在加起來，有三千多了！”
宋瑩驚得差點從床邊站起來，眼睛瞪得老大。
“三千多？你、你什麼時候攢了這麼多？我和你爸一直以為你就是賺點稿費買買書之類的！”
林武峰也震驚得說不出話，他知道兒子偶爾有稿費，但一直以為是十塊八塊的小錢，從沒想過是這麼大一筆數目。
林棟哲語氣平常，彷彿在說一件很自然的事。
“都是慢慢攢的。投稿、翻譯，慢慢就有了。之前家裏寬裕，你們不讓我動，我就存著。
但現在家裏可能有困難，這錢肯定得拿出來用。我的學費、生活費，還有家裏的開支，支撐一段時間完全沒問題。”
宋瑩的眼淚一下子湧了上來，不是難過，是那種混合著驕傲、心酸的複雜情緒。
她一把拉過兒子的手，緊緊攥著，聲音哽咽：
“你這孩子、你這孩子怎麼這麼懂事啊！媽、媽都不知道你偷偷攢了這麼多！”
林武峰也紅了眼眶，用力抹了把臉，聲音有些沙啞：
“好小子！真有你的！不聲不響幹了這麼大件事！”
他心裏那塊沉甸甸的石頭，因為兒子這番話，瞬間被挪開了一大半。
三千多！這簡直是一筆钜款，足夠應對很多變故了。
房間裏的氣氛一下子從凝重變得鬆快起來了！
林棟哲趁熱打鐵，把之前想好的分析說了出來：
“爸，媽，錢的事暫時不用太焦慮。我覺得，咱們現在倒是可以想想廠裡的事。如果形勢真的不好，早做打算比晚做強。”
“我聽我們政治老師分析過，現在很多國企都在改革，像我們廠這樣的，可能不是個例。
如果真的輪到下崗，按照政策，應該會有一些補償，叫買斷工齡或者下崗補貼。
如果等到後麵情況更糟，廠子真不行了，可能連這筆錢都拿不到，甚至工資都發不出來！”
這話讓林武峰和宋瑩都愣了一下。他們沒想到兒子不僅察覺了，還想得這麼深。
“你的意思是？”林武峰若有所思。
“我的意思是，如果廠裡真有動作，與其被動等著被裁，不如主動瞭解政策，看看能爭取到什麼權益。
拿到手裏的補償，好歹是一筆啟動資金。而且，時代在變，不一定非要守著廠裡這一條路。”
這一次，林武峰和宋瑩聽得格外認真。
因為經濟上最大的擔憂被兒子意外解決了！
他們心理上輕鬆了很多，也能更冷靜地思考未來的出路了。
“棟哲，你說得對！是得琢磨琢磨了，不能光等著。”
宋瑩也擦了擦眼淚，點頭：
“心裏有底，就不慌了。棟哲這錢、是孩子的血汗錢，咱們不能亂花，得用在刀刃上。”
“媽，我的就是家裏的。”林棟哲語氣堅定。
他沒有把自己想帶全家都去北京發展的事現在說出來，現在說這個還太早。
而且有了這筆積蓄打底，父母的心態會更穩，將來無論做什麼決定，都能更從容。
他隻需要確保，當機會來臨時，家人有選擇的底氣和勇氣。
又聊了一會兒，見父母神色明顯開朗了許多，林棟哲才起身：
“爸，媽，你們也早點休息。別想太多，船到橋頭自然直。”
“哎，好，你也快去睡。”宋瑩看著兒子，眼裏是滿滿的驕傲。
林棟哲走出房間，輕輕帶上門。
門內，傳來父母壓低卻透著輕鬆和希望的交談聲，隱約還有宋瑩帶著笑意的嗔怪：“這孩子、真是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