固倫格格的殊榮在紫薇眼中,這浩蕩皇恩與其說是終點,不如說是一張更為廣闊、也更為隱秘的舞台的開幕。
固倫格格府的府邸地下,一處經由可靠匠人秘密挖掘、僅有紫薇與絕對心腹知曉的暗室。成為了紫薇佈局的地方。
“格格。”何公公聲音壓得極低,卻字字清晰。
‘蘇州府那邊,第一批今年的額外盈餘已清點入庫,摺合現銀四十二萬七千兩,另有綢織糧食、茶葉等實物若乾。
已按您的吩咐,七成存入夏先生名下的南北十三家秘密銀號,三成兌換為金條,存入京郊三處隱蔽地窖。
府內賬目,已做好明暗兩套,明賬絕無破綻。”
紫薇微微點頭。
蘇州府這塊肥肉,已然開始反哺。這筆龐大的財富,是她一切行動的血液。
韓七娘接著稟報,比起兩年前,她氣質更顯幹練精明,眼底藏著銳光:
“漱玉軒及關聯的十三家店鋪,今年上半年盈利比去年同期增長五成。
按照您的指示,已在七個不同的地方開了分店。
皆以不同商號名義,互不關聯。
南邊傳來的訊息,咱們的人已在廣州站穩腳跟,與幾家有實力的海商建立了聯絡。
些許海外新奇貨物的渠道已打通。”
她頓了頓,聲音更低。
“另外,您要找的那些懂得煉丹的和方士匠人,已陸續尋到七位。
背景乾淨,家裏老小皆在控製之中,目前安置在京外那個莊子上,所需要材料正通過不同渠道秘密運入。
京外那莊子上所進行的正是土炸藥製作。
土炸藥的製作方法都是來自邱瑩瑩那一世的。
那一世零散的化學知識記憶,她將關鍵步驟拆解,口述給絕對忠心又簽訂了生死契的匠人,讓他們分頭試驗。
進展比預想順利,穩定性和威力仍在改進,但這足以成為一個關鍵的威懾與底牌。
“石頭那邊如何?”紫薇問道。
韓石頭,當年那個憨直力大的奴隸少年,如今已是軍中一顆低調卻紮實上升的新星。
韓七娘臉上閃過一絲與有榮焉:“
石頭上月剛升了正五品守備,調任豐台大營左翼前鋒營。
他按照您的吩咐,隻埋頭練兵,不參與任何派係,但因作戰勇猛、賞罰分明,很得麾下兵士信服。
他暗中留意,已篩選出三十餘名出身寒微、身手不錯、為人義氣且對現狀不滿的低階軍官與老兵,以義氣相投、切磋武藝為名,建立了聯絡。這是名單。”
她遞上一卷薄薄的紙。
紫薇接過,目光掃過上麵一個個陌生的名字與簡略背景。
這是未來可能培養的基層武力。她不需要他們現在就為她效死,隻需要在需要時,能有一支可用的、不屬於任何現有派係的奇兵。
“方澈、陳遠等人呢?”
紫薇轉向何公公。這幾位是她早年投資、如今已在朝中站穩腳跟的寒門進士。
何公公道:“
方澈大人如今在都察院,為人剛直,口碑甚好,前日還上疏言事,頗得皇上嘉許。
陳遠大人則在戶部,精於算計。
他們明麵上與格格府絕無來往,但通過幾次偶遇與匿名提點,對當年資助之恩始終感念於心。”
文官清流,或許不能直接為她衝鋒陷陣。
但他們的言論、他們的立場、他們在關鍵時刻的沉默或支援,足以影響輿論,動搖人心。
此刻的紫薇清晰地意識到:
錢財、武器、文官、武將..這四根支柱,已然在她的佈局下,悄然豎起。
雖未緊密勾連成一體,卻已隱隱構成了一個獨立於現有皇權官僚體係之外的雛形。
以她目前暗中積蓄的力量,若不計代價。
利用土炸藥的非常規威懾、金錢收買關鍵城門守衛或宮廷禁衛中的薄弱環節。
調動韓石頭等潛伏力量製造混亂。
再以方澈等人名義釋出“清君側”或更直接的檄文……
並非沒有一絲機會,將那高高在上的皇阿瑪拉下龍椅。
這個念頭冰冷而清晰地劃過腦海,讓紫薇自己都微微屏息。
權力的滋味,如同最烈的酒,明知危險,卻誘人深入。但她隨即壓下了這瞬間的悸動。
她深知,在男權至上的社會,一個女子想要名正言順地觸碰乃至掌握那至高權柄,難如登天。
弒父篡位?
且不說成功概率與後續反噬,光是得位不正這四個字,就足以讓她未來統治的合法性大打折扣,陷入無窮無盡的內亂與征討。
有著呂後、武則天等前車之鑒,她們付出了何等代價,又留下了多少罵名與隱患?
她不要那樣。
她要的,是水到渠成,是眾望所歸,至少是表麵上的順理成章。
紫薇想著,現在還不急,先多積攢點力量吧!最好萬無一失在行動!
……
五阿哥府,書房。
此刻的五阿哥心情特別複雜。
風光,真是風光啊。紫薇可真風光!
曾幾何時,他也曾這般風光。
“權力……”
他無聲地咀嚼著這兩個字。
曾以為天潢貴胄,生來便擁有無上尊榮,何須刻意追求?
曾以為父子天倫,血脈情深,便是最牢固的倚仗。
直到此刻,他纔像被一盆冰水從頭澆下,驟然清醒。
沒有權力,他連自己心愛的女人都護不住。
沒有權力,他連自己的前程都保不住,被變相圈禁在這華麗的府邸,眼睜睜看著往日的榮光離自己遠去。
而夏紫薇,那個他曾經輕視、怨恨,認為不過是憑著幾分心機和運氣回歸的妹妹,卻用幾筐土疙瘩。
贏得了皇阿瑪空前的歡心與信任,換來了潑天的富貴與聲望,甚至隱隱有了影響朝野的能量。
憑什麼?
憑她比自己更懂得如何迎合聖心?
這個認知,讓他有一種近乎醍醐灌頂的冰冷。
皇阿瑪對他,早已失望透頂。因為小燕子,他觸犯了皇家最不能容忍的欺君的底線,挑戰了皇權的威嚴。
他不再是那個值得驕傲的兒子。
怎樣才能重新回到那個權力中心,拿回屬於自己的一切?
永琪眼中翻湧的激烈情緒漸漸沉澱下去。
他需要一條能讓皇阿瑪重新看到他價值,至少是可用的路。
認錯是一定要得。
要作為一個醒悟的皇子,對自己年少荒唐、不識大體、辜負聖恩而進行深刻懺悔。
光認錯還不夠。他需要一個明確的姿態。
一個能讓皇阿瑪相信他已迷途知返、痛改前非的證據。
婚姻。
是的,婚姻。
求皇阿瑪賜婚一位家世清白、品行端方的八旗貴女為嫡福晉。
他要向皇阿瑪證明:
他已經放下了對小燕子那不切實際的癡迷,願意回歸正軌,承擔起一個皇子應有的責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