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琪心如刀絞，握緊她的手：
“別胡說！皇阿瑪沒有下旨，就還有轉機！你乖乖的，等風頭過去……”
“等？等到什麼時候？”
小燕子猛地甩開他的手，聲音陡然拔高，帶著瀕臨崩潰的尖利。
“等到所有人都忘了我還珠格格？還是等到老佛爺哪天想起來，一道懿旨把我拖出去砍了？！”
她站起來，在屋裏焦躁地走來走去，像隻被困在陷阱裡、傷痕纍纍卻仍試圖最後一搏的獸。
“不行！我不能這麼等死！紫薇都是因為她！
如果……如果她不出現就好了！如果她還是那個在大雜院沒人理的夏紫薇就好了！”
一個瘋狂而模糊的念頭，在她被恐懼和怨恨燒灼的腦海中滋生。
讓她消失……像以前在街上對付那些欺負她的混混一樣，製造點意外？
皇宮這麼大，禦花園有湖，宮道有台階，甚至……吃飯喝茶……
“小燕子！你在想什麼？”
永琪被她眼中一閃而過的狠厲驚住，猛地抓住她的肩膀。
“看著我！你絕對不能做傻事！絕對不能！”
小燕子被他晃得回過神來，對上永琪焦急恐慌的眼神，那瘋狂的念頭稍稍退卻，取而代之的是更深的無助和淒涼。
她癱軟下去，伏在永琪肩上，無聲地痛哭起來，淚水迅速浸濕了他的衣襟。
“那我怎麼辦？永琪我該怎麼辦？我真的好怕……”
永琪緊緊抱著她，感受著她身體的顫抖，心中痛楚與決心交織。
他必須做點什麼，為了小燕子，也為了自己心底那份再也無法壓抑的情感。
他想起皇阿瑪讓他多與紫薇走動的話，一個念頭逐漸成形。
或許可以從紫薇那裏下手？不是傷害她，而是試著說服她？
讓她明白小燕子的不得已，讓她主動退出，或者至少不要趕盡殺絕？紫薇看上去通情達理，或許……
這個想法讓他看到一絲微光。
他安撫好小燕子，承諾會想辦法，便匆匆離開了漱芳齋。
他需要找個機會，私下和紫薇談一談。
機會很快就來了。
太後這幾日有些咳嗽，皇帝命太醫院精心調理，紫薇更是衣不解帶地在旁侍奉湯藥，連晴格格都勸她多休息。
這日午後，紫薇從太後寢殿出來，臉上帶著些許倦色，準備回側殿稍作歇息。
剛走到慈寧宮後園一處僻靜的迴廊，就被等在那裏的永琪攔住了。
“五阿哥？”
紫薇停下腳步，有些意外地看著他。
永琪最近對她雖維持著表麵的禮節，但那份疏遠和隱隱的排斥，她心知肚明。
此刻他特意在此等候，想必不是閑聊。
“紫薇妹妹。”
永琪扯出一個笑容，卻有些勉強，他示意了一下迴廊邊的石凳。
“可否借一步說話？”
紫薇目光平靜地掃過他的臉，點了點頭，隨他走到廊下，卻並未坐下，隻保持著一步的距離。
“五阿哥有事請講。”
永琪見她如此戒備，心中微沉，但還是壓下情緒，斟酌著開口：
“紫薇妹妹進宮也有些時日了，一切可還習慣？
皇阿瑪和老佛爺都極疼愛你，真是可喜可賀。”
“托皇阿瑪、老佛爺洪福，一切安好。五阿哥費心了。”紫薇回答得滴水不漏。
“那就好。”
永琪頓了頓，彷彿下定了決心，抬眼直視紫薇，語氣懇切起來。
“紫薇妹妹，我今日冒昧找你，是想、是想替小燕子，向你說幾句話。”
紫薇眉梢幾不可察地動了一下，沒接話，等著他的下文。
“小燕子她確實做錯了事，大錯特錯。”
永琪聲音低沉，帶著痛苦。
“她不該冒充你的身份，騙了皇阿瑪，也騙了我們所有人。
這些日子，她悔恨交加，日夜難安，人都瘦脫了形。她知道自己不配得到原諒，可是紫薇妹妹……”
他上前一步，眼中帶著急切的光：
“她並不是個壞心腸的人！她從小孤苦無依，在街頭流浪，吃不飽穿不暖，受盡欺辱。
她太渴望親情，太渴望被人疼愛了！所以當她看到皇阿瑪對你母親的深情，看到那些信物，她才一時鬼迷心竅……
她偷走的是你的身份，可她也偷走了自己內心最深的恐懼和渴望啊！
紫薇妹妹，你如今什麼都有了，皇阿瑪的疼愛，老佛爺的憐惜，尊貴的身份！
你能不能、能不能看在她也曾真心把你當姐妹、也曾為你冒險闖圍場的份上，高抬貴手，放她一條生路？
她絕不會再與你爭什麼，她隻想、隻想保住性命，安安穩穩地過完後半生……”
這番話，永琪說得情真意切。
將自己對紫薇處境的理解和對小燕子不得已的辯解巧妙糅合，試圖喚起紫薇的同情，甚至道德壓力。
紫薇靜靜地聽著，臉上沒有任何錶情，直到永琪說完，用期盼的目光看著她，她才緩緩開口：
“五阿哥的意思，我明白了。你是想說，因為她可憐，因為她渴望親情，所以她冒充皇家血脈、欺君罔上就是情有可原？
因為她曾與我結拜，所以我這個苦主，就應該原諒她的背叛，甚至還要為她求情，讓她這個騙子繼續享受著偷來的榮華富貴，安安穩穩？”
她每一個字都像冰珠子，砸在永琪心上。
“我母親苦等十八年，鬱鬱而終，臨終拉著我的手，唯一的遺願就是讓我認祖歸宗。
我千裡迢迢上京，信物被奪，身份被頂，流落大雜院，甚至差點被人殺害……
這些，在五阿哥看來，是不是都比不上她孤苦無依、渴望親情更值得同情？
她偷走的，不止是一個身份，是我母親十八年的等待和性命！
是皇阿瑪對我母親的愧疚和承諾！是大清的皇室體統！”
紫薇向前一步，目光銳利如刀，直刺永琪：
“五阿哥口口聲聲說她不是壞人，那她明知是錯，為何不早向皇阿瑪坦白？
為何要等到我出現，證據確鑿？
她日夜難安，是因為悔恨，還是因為害怕事情敗露？
她想要的安穩後半生，是建立在繼續欺騙皇阿瑪、竊取我位置的基礎上的安穩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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