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段時間,宮裏表麵很平靜,暗地裏的風向卻悄然轉變。
慈寧宮的和碩格格紫薇,不僅得了太後全心全意的疼愛,皇帝明顯的看重,連皇後那邊都透出幾分喜歡,一時風頭很盛。
爾康冷眼看著,心中盤算越發清晰。
小燕子已是麻煩,而紫薇,纔是值得投資的青雲梯。他必須儘快留下印象。
這日午後,聽聞紫薇由晴格格陪著在禦花園蓮池邊,爾康便“恰好”路過。
他換了身月白暗雲紋長袍,玉冠束髮,步履穩健,顯得幹練而不失風度。
“臣福爾康,給和碩格格請安,給晴格格請安。”
他上前,規規矩矩行禮,姿態恭謹,目光卻是先落在了紫薇身上。
紫薇聞聲轉頭,神色平淡。
晴格格站在她身側,看著爾康,唇邊原本帶著的淺淺笑意幾不可察地淡了些。
她與爾康相識更早,在宮中往來,爾康的才幹風度她是知道的。
也曾有過幾分少女朦朧的好感,覺得他處事周全,溫文有禮。
可此刻,他眼中那份刻意收斂卻仍能察覺的專註,分明是衝著紫薇去的。
“福侍衛不必多禮。”
紫薇的聲音響起,打斷了晴格格一瞬的走神。
晴格格按下心頭那絲細微的不適,也微笑道:“爾康今日不當值?可是尋五哥?”
“回晴格格,剛換下崗,隨意走走。”
爾康直起身,目光掃過晴格格,禮節性地笑了笑,隨即又轉向紫薇,語氣自然關切。
“這幾日天氣轉涼,池邊風大,二位格格還需添件衣裳纔是。
聽說前幾日慈寧宮小廚房新製了桂花薑茶,驅寒暖胃,老佛爺用了都說好,格格們若賞景久了,不妨也讓人送些來。”
他話語間對太後動向的瞭解,顯得細心且訊息靈通。
這份細心,以往晴格格或許會覺得熨帖,此刻聽來,卻莫名有些刺耳。
他何時對慈寧宮的飲食這般上心了?
紫薇看了他一眼,語氣依舊平淡:
“福侍衛有心了。老佛爺的薑茶方子確是溫補,我已讓人記下,早晚侍奉。倒是福侍衛常在禦前行走,更需留意天氣變化,保重身體纔是。”
她將關心淡淡推回。
爾康立刻接道:
“謝格格關懷。臣年輕體健,不打緊。倒是格格初入宮闈,若有任何不便,或是對宮中規製禮儀有不解之處,臣或可略盡綿力。家母常入宮請安,對宮中事務也算熟悉。”
晴格格站在一旁,聽著爾康這番殷勤備至的話,心中那點不舒服漸漸清晰起來。
他這是在向紫薇展示福家的人脈和能量嗎?如此急切……
她不禁看了一眼身側的紫薇。紫薇神色未動,沉靜得彷彿沒聽出那話語裏的熱切。
“福侍衛好意,紫薇心領。”
紫薇的聲音聽不出情緒。
“宮中規矩,自有老佛爺、皇額娘教導,晴姐姐亦時時提點,並不覺有何不便。至於規製禮儀……
紫薇雖來自民間,卻也知非禮勿視,非禮勿聽,非禮勿言,非禮勿動。
該學的,自會用心學。不該問的,絕不會多問一字。福侍衛以為呢?”
這番話,客氣疏離,劃清界限。
晴格格聽著,心中微動,紫薇應對得真是滴水不漏。
可同時,她也看到爾康眼中非但沒有受挫,反而閃過一抹更亮的光,那是一種被挑戰後更感興趣的鋒芒。
“格格所言極是,是臣唐突了。”
爾康從善如流,隨即話鋒一轉,語氣誠摯。
“臣隻是見格格氣度不凡,行事沉穩,遠非……遠非尋常所見,心中敬佩。聽聞格格侍奉老佛爺至孝至誠,連皇上都讚賞有加,此等孝心與沉穩,實在令人嘆服。”
他原本想說“遠非尋常閨秀可比”,話到嘴邊,瞥見一旁的晴格格,莫名改了口,但那份對紫薇的推崇,依舊明顯。
晴格格袖中的手指微微蜷了一下。
她移開視線,望向池中漸頹的蓮葉。
是啊,紫薇妹妹確實樣樣都好,得了老佛爺全心疼愛,皇阿瑪也看重,爾康會注意到她,想要結交,也是人之常情。
自己那點未曾言明、或許對方也從未在意過的好感,又算得了什麼?
隻是親眼見到這份殷勤轉向他人,心裏終究有些發悶,像是喝了一口放涼了的茶,滋味澀然。
“侍奉長輩乃人倫本分,不敢稱才幹。皇阿瑪天恩浩蕩,不嫌紫薇粗陋,已是萬幸。”
紫薇依舊反應平淡。
“福侍衛若無事,我與晴姐姐還要去前麵走走。”
爾康連忙側身讓路:“是臣叨擾了。恭送兩位格格。”
紫薇微微頷首,轉身離開。
晴格格也跟著轉身,與紫薇並肩而行,卻忍不住用餘光瞥了一眼仍站在原地目送的爾康。
他臉上的笑容已經收起,眼神卻追隨著紫薇的背影,專註而幽深。
“晴姐姐?”紫薇輕聲喚她。
晴格格回過神,壓下心頭那點莫名的難受,挽住紫薇的手臂,語氣恢復了一貫的溫柔:
“沒事,走吧。前麵亭子裏的菊花該開了,我們去看看。”
她努力將注意力拉回,告訴自己不該為此分心。
紫薇是她的妹妹,爾康不過是一個相識的侍衛罷了。
隻是那份親眼所見、清晰無比的轉向,終究像一根細小的刺,悄無聲息地紮進了心裏。
爾康看著兩人走遠,尤其是晴格格最後那似乎帶著些許黯淡的一瞥。
他並非毫無所覺,心中掠過一絲極淡的歉然,但很快便被更強烈的目標感覆蓋。
晴格格固然是好,但終究是孤女。
和碩格格紫薇,纔是眼下最明確、也最值得爭取的目標。他收斂心神,開始盤算下一步。
而走在前麵的紫薇,對身後兩個人心思的細微波瀾似有所感,又似全然不在意。
想著這宮裏的戲,唱得是越來越熱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