賓客已走得差不多了,前院之中謝危倒是還未走,正在與姚尚書說話:“姚大人,前幾日陛下下令要在宮中為長公主開課堂,要求各家大臣中都送一個女兒進宮做公主伴讀,姚大人為何推拒了?”
自然是因為姚惜並不想進宮咯。
不說她動不動就過敏的體質,就是每月一次的月事也是極尷尬的。
“這、小女已定下了親事,正在家中綉嫁衣待嫁呢,便不進宮做公主伴讀了,這個名額可以讓給其他大臣家中。”
謝危神色溫和,但是口中說出的話卻十分冷峻:“姚大人,這公主伴讀就如前朝大臣一般,總該能者居之,怎能私下推讓,這與私相授受有何區別。況且陛下重視長公主,這才為長公主特設學堂,姚大人身為六部尚書之一,家中又有適齡女兒,卻違抗君令,這可不好。”
這、這不去選伴讀和私相授受能有什麼關係,真是拿著雞毛當令箭,姚尚書內心暗自吐槽。
隻是謝危最後說的話挺對,皇上為了長公主特設的課堂,朝中大臣卻不配合,這不是在下皇上的麵子嘛。
姚尚書斟酌了下,還是向謝危道了謝:“多謝謝大人提醒,隻是我這姑娘身嬌體弱,到了宮中免不了每個月要請幾天假。”
“若是身體需要,請假也可,總比違逆上意的好。”
謝危說完話,便向姚尚書告辭而去。
到了晚間,姚家的家宴上,姚尚書轉達了謝危的話。
小李氏是支援姚惜去宮裡的,在她眼裡,君為臣綱、父為子綱、夫為妻綱,天子的要求,自然是要執行呢,哪能就因為小姑子身上那一點點小問題就推脫呢。
做公主伴讀,可是個榮耀的事情,將來說出去,自己女兒也能沾光。
小李氏頭一胎也生的女兒,如今也三歲了,現在小李氏正在備戰二胎呢。
張遮倒是有些憂心,這宮裡規矩大,阿惜是個不喜拘束的性子,若是進了宮,恐怕不自在。
好在來年二月就成婚了,等成了親,也不會再要求她進宮做伴讀了。
如今已是九月,這課堂總要十月才開始,滿打滿算也隻三四個月了。
他放下筷子,握了握姚惜的手,想要告訴她別害怕。
姚惜的確是有些不知所措的,如今自己到底是在一週目還是二週目她也不知道,可她知道的是,皇宮是個是非聚集之地,進宮後的日子,未必會如自己預想的那樣風平浪靜。
但是形勢比人強,皇命難違,再不願意,還是得走這一遭。
入宮的日子定在了十月初六。
入宮前,姚惜以需要置辦入宮物品為藉口,約了張遮逛街。
其實入宮的物品家中早已準備好,姚惜不過是尋個藉口和未婚夫約會罷了。
最近因為興武衛和勇毅侯的爭鬥刑部上下被捲入了漩渦,張遮的一封奏摺更是得罪了興武衛。
張遮本人並不覺得惶恐害怕,但是姚惜還是有些擔心,所以想借著約會的機會哄哄未婚夫。
上午姚惜帶著張遮逛了許多鋪子,隻是除了些糕點什麼都沒買。姚惜把張遮手上拎著的糕點交給了春曉,讓她放到馬車上,自己又興緻勃勃地拉著張遮進了一家首飾鋪。
張遮看著姚惜牽住自己的手,既有些緊張,怕周圍人看到影響姚惜的清譽,又捨不得放開,覺得心中甜蜜非常。
猶豫了半晌,還是隨著姚惜的意,兩人牽著手進了這家叫金玉樓的首飾鋪。
店夥計一看姚惜身上的衣料和頭上戴的首飾,便知道是來了大主顧,立馬熱情地迎了上來。
姚惜並沒有買東西的硬性需求,隻是想隨意看看,便讓小夥計退下不必在一旁跟著。
她拉著張遮在鋪子裡一點點逛過去,眼睛隨意地掃著店裡放出來的首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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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遮沒有注意店鋪中的東西,他的精神都在姚惜的身上,看到她眼睛一亮,順著她的視線看去,是一排男士的簪子。
姚惜招來夥計,讓他把這排簪子都拿來看看。
夥計先將姚惜與張遮引到雅座坐下,招呼另一個夥計來沏茶,這才走到貨櫃上,拿下了那一盤發簪。
姚惜細細打量,這些簪子做得都極雅緻。
姚惜拿起一支以青玉為料,雕成竹枝形狀的簪子,在張遮頭上比劃。
“好看。”姚惜開口誇讚。
“簪子好看,人更好看。”
張遮的臉又開始紅了。
“包起來吧。”姚惜把簪子遞給夥計,夥計笑容滿麵地接過簪子去包裝了。
姚惜時常對張遮說些誇讚之語,若不是因為這是自己的未婚妻,張遮總覺得她是個登徒子。
不過隨著相處的時間多了,離婚期越來越近了,張遮倒是也慢慢開始習慣了。
隻是這簪子……
“阿惜,這簪子……”
話還未說完,姚惜已經知道他要說什麼了。張遮家中清貧,也安貧樂道,但是未婚妻家中顯赫,在消費觀念上還是會有一定的分歧。
不是他不讓姚惜花錢,姚惜若是在她自己身上花錢,他是一定不會有意見的,但是她為自己花錢,張遮的心中還是會有個坎。
“衡之哥哥,明年二月咱們就要成婚了,等我嫁進了張家,難道我就隻能花錢在自己身上嗎?那時候伯母就是我的婆婆,難道我給她花錢你也不許?那我能給婆婆花錢,就不許我給夫君花錢了?”
自然不是這個意思。
但是一聽到“夫君”兩個字,張遮開始招架不住了。
“如今我們還未成婚,你還是要注意些,我怕影響你的閨譽。”
姚惜一笑:“嗯,我知道了,絕不在外人麵前說。”
說完湊到張遮耳旁輕輕說了一句:“我隻對夫君你一個人說。”
一陣如蘭似麝的香氣隨著姚惜的靠近而襲來,再聽著姚惜的那句“悄悄話”,張遮心跳如擂鼓。
恰在此時,夥計已經包好了簪子,遞給了姚惜。
“承惠三十八兩。”
姚惜接過盒子,讓夥計去姚府結賬。
姚惜將簪子從盒子中取出,抽出了張遮原先頭上的桃木簪,將這支青玉簪給他簪上。
欣賞了半天,姚惜開口:“衡之哥哥,今日我送了你禮物,他日你也要送我一件。”
張遮還在為姚惜剛才的親密動作而害羞,聽到此話便藉口到:“這是自然。”
“那我要自己挑一個禮物,可行?”姚惜眼巴巴地看著張遮。
張遮看著她的模樣,輕笑著點頭:“無有不應。”
姚惜摩挲著張遮的舊發簪,狡黠一笑:“那我也要個簪子,我要個桃木的簪子,但是一定要你親手雕刻,還有時間限製哦,等我們成婚那天,你要為我親手簪上,可好?”
張遮剛剛平復的心跳又開始作亂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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