湄若指尖還搭在桌沿,對殿內情況做壁上觀,腦海裡便傳來依依帶著幾分沉重的聲音,打破了短暫的平靜:“若若,壞訊息!”
湄若心頭一緊,立刻凝神回應:“怎麼了?”
“我剛去跟天道溝通,結果發現——香蜜世界的天道,竟然陷入沉睡了!”
依依的聲音帶著難掩的困惑,“我根本問不出任何關於隕丹和錦覓靈魂跨界的緣由,連祂的意識都捕捉不到,就像被一層無形的屏障隔絕了一樣。”
“什麼?”湄若猛地蹙眉,指尖下意識收緊,花神本源之力在掌心微微湧動,帶著幾分難以置信,
“不可能呀!我離開香蜜世界去三生界之前,天道明明還好好的,怎麼會突然陷入沉睡?”
她越想越覺得蹊蹺。
按照依依之前說的,三生界也曾重啟過世界,可即便重啟,天道也隻是暫時虛弱,需要休養,並未徹底沉睡。
而香蜜界何至於讓天道直接沉睡?這其中,必然有隱情。
“這我也查不出來了,”依依的聲音透著無奈,“天道沉睡,我無法與祂建立連線,所有關於跨界的線索都斷了。
現在唯一的辦法,就是我們自己在這個世界裡查探——查天道沉睡的真相,查隕丹和錦覓殘魂跨界的原因。”
湄若沉默著點了點頭,眼底的疑惑愈發深重。
她抬眼看向身旁的東華,見他正關切地望著自己,便輕輕搖了搖頭,示意自己無礙,轉而將目光重新投向殿中。
而此刻的九霄雲殿,早已因湄若一行人的徹底變了天。
癱坐在玉階上的天帝,臉色灰敗如死,原本的天帝威儀蕩然無存,隻剩下無儘的頹敗。
他早已從留影石的真相裡看清了未來,也從潤玉步步緊逼的目光裡讀懂了結局,更聽出了湄若與潤玉之間那心照不宣的默契——顯然,花神與潤玉早有淵源,甚至是暗中相助。
他很清楚,自己早已是強弩之末。
若是頑抗到底,不僅會落得死亡的下場,連旭鳳都可能被徹底清算;
可若是主動退位,給潤玉一條體麵的路,或許還能保下旭鳳幾分生機,也能讓自己落得個善終的結局。
思及此,天帝長長地歎了一口氣,聲音沙啞破碎,帶著徹底的認命,對著滿殿眾神,也對著步步緊逼的潤玉,緩緩開口:“我……讓。”
這兩個字,輕飄飄地落在殿中,卻像一塊巨石,砸得所有人心頭一震。
“父帝!”
旭鳳猛地從錦覓身側上前,火紅衣袍無風自動,臉上滿是難以置信與急怒。
他死死盯著天帝,語氣急切得幾乎破音,“您不能讓!我們未必會輸!那潤玉不過是仗著花神撐腰,鳥族與魔族未必會真的站在他那邊!我們還有機會!”
他滿心滿眼都是錦覓,隻想著要保住這場大婚,保住錦覓不嫁給潤玉,全然忘了此刻的局勢早已不是他能掌控的。
“閉嘴!”天帝猛地抬眼,厲聲嗬斥,聲音裡滿是恨鐵不成鋼的疲憊。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殿中靜坐的湄若一行,每一張麵孔都帶著深不可測的威壓,尤其是那紫衣帝君、紅衣魔祖、上古戰神與粉衣鳳凰,哪一個是他能招惹的?
“若是執意不退,今日不僅我要身敗名裂,你也會被他們一並清算!”
天帝的聲音愈發低沉,帶著絕望的通透,“我們沒有勝算,再爭下去,不過是自尋死路!”
旭鳳渾身一僵,臉上的急怒瞬間凝固,轉頭看向湄若一行人,又看向潤玉眼底的決絕,終於意識到——
他輸了。
不僅輸了奪權的大局,連他心心念唸的錦覓,也註定要嫁給潤玉。
他踉蹌著後退一步,踉蹌著跌回席位,火紅的眼眸裡滿是失魂落魄的茫然與痛苦,指尖死死攥緊,指甲掐進掌心,卻感覺不到半分疼痛。
殿內眾神皆是屏息以待,沒人敢出聲打破這死寂。
唯有丹朱,被少綰封了嘴,此刻隻能嗚嗚地發出悶響,滿眼驚恐地看著這一切。
潤玉得到天帝的答複,眼底的冰冷終於褪去幾分,多了一絲不易察覺的平靜。
他緩步上前,白衣勝雪,一步步走上玉階,站在天帝麵前,語氣平靜卻帶著不容置喙的威嚴:“父帝既已退位,那便請傳天帝印信,昭告三界。”
天帝癱坐在玉座上,看著眼前這個自己冷落了萬年、卻最終執掌了天界的兒子,眼底閃過一絲複雜的情緒,有愧疚,有無奈,也有釋然。
天帝主動退位,潤玉應下的時候,九霄雲殿的氣運已然易主。
可他未曾落井下石,既未為難失魂落魄的天帝,也未曾將旭鳳扣上謀逆的罪名,反而白衣臨風,目光淡淡掃過僵在原地的旭鳳與錦覓,語氣平靜得近乎溫和:
“旭鳳,你既心心念念著錦覓,那便帶她走吧。”
這話一出,滿殿瞬間炸開了鍋。
明眼人都清楚,這是潤玉在成全旭鳳與錦覓——可放眼三界,哪有小叔子攜未來天後私奔的道理?
這不僅荒唐,更壞了天界秩序,辱沒了天帝的威儀!
滿殿仙人頓時七嘴八舌地規勸起來,有老成持重的星君躬身勸阻,有趨炎附勢的仙官急聲反對,還有些被旭鳳昔日恩情拉攏的仙將,更是大聲疾呼:“天帝陛下,萬萬不可!錦覓乃是您的未婚妻,怎可隨小叔子離去?這傳出去,豈不讓天界淪為三界笑柄!”
“是啊陛下,三思而後行啊!旭鳳殿下此舉有違倫理,絕不可縱容!”
“此事斷斷不能應,否則天界綱紀何在?!”
各色聲音交織,吵得九霄雲殿一片嘈雜,可潤玉自始至終都麵無波瀾,甚至微微抬手,指尖輕壓,瞬間便壓下了滿殿的喧囂。
他目光清冷地掃過一眾聒噪的仙人,語氣淡漠卻帶著不容置喙的天帝威儀:“諸位何必如此?世間情愛本就難得,一對有情人,何必強行拆散?”
“既他心悅錦覓,錦覓亦與他有情,那便隨他們去吧。”
這話輕飄飄落下,卻像一顆石子投入湖麵,讓滿殿仙人瞬間噤聲。
誰都看得出來,潤玉不是一時衝動,這是新天帝的決斷,無人再敢置喙。
而此刻的旭鳳,整個人都僵在了原地,火紅的眼眸裡滿是難以置信,連呼吸都忘了。
他怎麼也想不通。
方纔在留影石裡,潤玉對錦覓的在意昭然若揭,那些默默守護、隱忍深情的畫麵,他看得一清二楚;
便是此刻之前,潤玉步步緊逼奪權,未嘗沒有將錦覓當作製衡他的籌碼……可怎麼如今,他竟會如此輕易地放手,甚至主動讓他帶錦覓離開?
旭鳳踉蹌著上前一步,死死盯著潤玉的眼睛,試圖從中找出一絲一毫的不捨與執念,聲音都帶著顫抖:“潤玉,你……你是認真的?”
潤玉迎上他的目光,眼底一片清明,沒有半分波瀾,甚至帶著一絲極淡的疏離與瞭然。
他是真的不喜歡。
那些所謂的“在意”,不過是他精心編織的表象,是用來迷惑天帝、穩住鳥族、甚至安撫三界的手段。
錦覓於他而言,從來不是心尖上的人,不過是一枚可棄可用的棋子,如今用這枚棋子換走旭鳳這個潛在的勁敵,換得天界初期的安穩,這筆買賣,穩賺不賠。
“自然是認真的。”潤玉淡淡開口,語氣平靜無波,“天界剛經更迭,不宜再生內亂。你二人離去,於你我,皆是最好的結局。”
旭鳳再三確認,眼底的疑惑終於化作一絲茫然。
他看著潤玉那雙毫無溫度的眼眸,終於確定——眼前的天帝,自始至終,都隻是在“演”一場喜歡錦覓的戲,從來沒有動過真心。
而滿殿仙人見狀,雖依舊覺得荒唐,可既已得到新天帝的決斷,也隻能紛紛躬身行禮,不敢再多言。
湄若坐在席位上,指尖輕輕敲擊著桌麵,目光落在潤玉與旭鳳身上,唇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她轉頭看向身旁的東華,壓低聲音道:“這潤玉,倒是比我想的更懂權衡。”
看來他留給潤玉的那些帝王之術,還真沒白留。
東華目光清冷地望著殿中離去的旭鳳與錦覓,語氣沉穩:“他若不這般清醒,也坐不穩這天帝之位。”
少綰抱臂靠在椅背上,瞥了眼那道匆匆離去的火紅身影,嗤笑一聲:“不過是個被情愛耍得團團轉的火鳥,走了倒乾淨。”
折顏搖著羽扇,慢悠悠接話:“可不是嘛,留著也是個麻煩,如今被打發走,倒是省得他自己動手清理。”
湄若望著那兩道漸漸消失在殿外的身影,眼底閃過一絲探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