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人悄然抽身離開青丘狐狸洞,雲光掠過林間,湄若腳步微頓,忍不住回頭望了一眼洞門緊閉的方向。
方纔匆匆一瞥,那尚在繈褓中、眉眼軟糯,可她鼻尖微動,心底莫名掠過一絲異樣。
不對勁。
不是錯覺。
那股若有若無的氣息極淡,藏在稚嫩的狐族血脈之下,微弱得幾乎難以捕捉,卻偏偏讓她覺得熟悉。
更奇怪的是,這種熟悉感,她此前在白淺身上也隱約察覺到過,隻是那時未曾細想,隻當是青丘同族血脈相近。
可此刻靜下心來一琢磨,又覺得全然不是那麼回事。
白淺與白鳳九,不過是姑侄,血脈再濃,也不該帶著同一種讓她覺得異樣的氣息。
起初她以為那氣息會讓她覺得熟悉,是因為空間裡的阿七和小白他們。
畢竟同為狐狸,她會覺得白淺氣息熟悉,也算正常。
這個時候在白鳳九身上也聞到了。像極了某種被刻意掩蓋的本源。
湄若皺了皺眉,指尖無意識地摩挲了一下。
是她多心了嗎?
還是這青丘姑侄二人,身上藏著什麼她尚未看穿的秘密?
她百思不得其解,隻得將這份疑慮壓在心底,跟著東華帝君的身影,漸漸消失在青丘的雲海深處。
回到太晨宮,湄若望著窗外流雲,心中已有了打算。
這兩萬年她早已踏遍四海八荒,如今最惦記的,便是昆侖墟裡墨淵那些浩如煙海的藏書與煉器心得。
她轉頭對東華道:“我想去一趟昆侖墟。”
“你想去抄他的藏書?”東華一眼便看穿她的心思,語氣平淡卻帶著幾分瞭然。
湄若坦然點頭:“正是。等日後他與少綰下凡曆劫、補全神魂之時,他必會封閉昆侖墟。到那時,我想留在墟中安心抄錄典籍。”
她與墨淵並不算特彆熟悉,所以這個請求,她也沒有把握墨淵會不會答應,總要去試一試嘛。
東華淡淡頷首,語氣隨意卻縱容:“想去便去,本帝君同你一起去一趟昆侖墟,也省得你多跑一趟。”
東華知道湄若的意思,也知道這兩萬年湄若跟他和折顏兩個關係很好,但是跟墨淵卻沒有太多深交。
湄若聞言一笑,也不推辭。有這位三界尊主一同前往,墨淵應該不會拒絕。
二人當即起身,化作兩道流光,直奔昆侖墟而去。
湄若心中已然盤算開,墨淵藏書包羅萬象,上古陣法、煉器秘典、神魔傳記、靈植藥典……她要趁著墨淵下凡這段時間,儘數抄錄下來,充實自己的空間寶庫,為日後補全六界、穩固根基再添一份底氣。
二人抵達昆侖墟時,雲海環繞,鐘聲清越,墨淵正立於洗劍池畔靜修。見湄若與東華前來,他收了劍氣,起身相迎。
湄若上前一步,對著墨淵鄭重躬身一禮,語氣誠懇而認真:“墨淵上神,今日前來,湄若有一事相求。”
墨淵抬手虛扶,語氣平和:“湄若上神不必多禮,但凡能應允之事,我必不推辭。”
他心中對湄若本就存著一份深重感激——若不是湄若點破青丘陰謀,少綰的涅盤殘魂,恐怕早已在白淺體內被生生消磨殆儘,連一絲重活的機會都不會有。
這份恩情,墨淵始終記在心底。
湄若直言來意:“我知曉,天翼大戰一役乃天道定數,戰後上神必會與少綰上神下凡曆劫補全神魂。
屆時上神會遣散昆侖墟所有弟子,墟內必將清淨無人。
湄若鬥膽請求,希望能在那段時日,進入昆侖墟藏書閣,抄錄上神收藏的上古典籍與功法秘要。”
她將時間與緣由說得明明白白,全無半分隱瞞,既是尊重,也是坦蕩。
墨淵聽罷,幾乎沒有半分猶豫,當即頷首應允,聲音沉穩篤定:“此事無妨,待到那時,湄若上神儘可前來。
昆侖墟藏書閣上下,所有典籍任由你翻閱抄錄,無需顧慮。”
一旁的東華帝君甚至未曾開口,墨淵便已痛快應下。
於他而言,不過是開放藏書閣,予湄若一片清淨研習之地,比起她救下少綰魂靈的大恩,根本不值一提。
湄若心中一喜,再度拱手致謝:“多謝墨淵上神成全!”
能得這般安穩時機,將昆侖墟萬卷藏書儘數抄錄,於她而言,是比任何天材地寶都珍貴的收獲。
就在此時,疊風腳步匆匆、神色焦急地闖了進來,單膝跪地拱手道:
“師父,令羽師弟與小十七,在下山途中被翼族之人抓走了!”
這話一落,昆侖墟內一時氣氛緊繃。
可站在當場的東華、湄若、墨淵三位上神,臉上卻沒有半分變化,隻是彼此平靜地交換了一個心知肚明的眼神。
墨淵神色沉穩,淡淡吩咐:
“知曉了。讓你其他師弟都回來,不必妄動。我自會去翼族,將他們二人帶回。”
疊風雖心有不安,卻也不敢違逆師命,應聲退下。
待殿內隻剩三人,墨淵那一貫沉靜如深淵的眼神裡,終於泛起一絲難以掩飾的波瀾,連氣息都微微急促了幾分。
“這一天,終究還是到了。”
湄若輕輕點頭:
“白淺近日氣機湧動,上仙雷劫將至,我便知道,這一刻不遠了。”
墨淵指尖微緊,聲音低沉卻帶著清晰的激動:
“她的上仙雷劫一至,少綰的涅盤之魄,便可借著雷劫之力,從白淺神魂裡徹底剝離出來。到那時,白家再無籌碼。”
萬年隱忍,萬年等待,為的就是這一刻。
湄若看著他此刻模樣,心中早已瞭然。
從前她聽墨淵對白淺百般維護、格外縱容時,也曾疑惑過——以墨淵這般心性沉穩、眼界通天的戰神,怎會偏偏對一個頑劣任性的小弟子動了心?
直到真相揭開,她才徹底明白。
墨淵喜歡的,從來不是白淺。
他透過白淺看到的,是被死死鎖在她神魂深處、日夜煎熬的少綰。
他護的是少綰的殘魂,唸的是少綰的氣息,守的是自己萬年不忘的愛人。
也正因如此,如今知曉一切真相的墨淵,對白淺非但沒有半分情意,反而隻剩深深的厭憎。
是白淺,是青丘白止一家,硬生生將他的摯愛封在神魂之中,讓他隻能隔著一具不屬於她的軀殼,遙遙相望、觸不可及。
這份恨,早已深埋心底,隻待雷劫一響,便要徹底清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