煎餅攤收攤回到家,黑瞎子在給啞巴張收拾行李。不過幾天,濃濃就給啞巴張買了三套衣服,鞋子還是名牌,四五百一雙!這個敗家女人!給買雙十塊錢的人字拖就差不多了!氣死了氣死了!
“吃飯了!”
黑瞎子把衣服狠狠塞進從儲物間翻出來的舊揹包裡,拉鍊嘩啦一聲,他動作太大,帶倒了旁邊的凳子,凳子腿磕在地磚上發出巨響。濃濃捧著一盤切好的水果從廚房裡出來,眉頭微蹙:“你輕點!跟東西有仇啊?”
“跟人有仇。”黑瞎子從牙縫裡擠出四個字,彎腰把凳子扶正,視線掃過客廳——啞巴張正安靜地坐在餐桌旁,麵前擺好了三副碗筷,坐姿端正,目光空茫地看著濃濃,似乎在等待開飯指令。那副乖巧等待投喂的樣子,讓黑瞎子額角的青筋又歡快地蹦躂了兩下。
他拎著包走過去,把揹包“咚”一聲放在啞巴張腳邊:“吃完飯送你走。”
張起靈目光落在腳邊的揹包上,又緩緩抬起,看向黑瞎子。墨鏡擋住了後者的眼神,但繃緊的下頜線和周身散發的低氣壓,連失憶的人都能感覺到某種明確的不滿情緒。張起靈臉上冇什麼表情,隻是極輕微地歪了下頭,像是不解,又像是純粹的反應延遲。
“你找到他那兩個朋友了?”濃濃坐在黑瞎子拉開的椅子上。他這纔在濃濃旁邊坐下,拿起筷子,先給她碗裡夾了一大塊糖醋排骨,“去我眼鏡店睡,他住這裡算什麼!”
“你幾歲了還跟小孩這般見識?”
“小孩!!!這個老不死的年紀比我還大!你知道他是什麼人嘛你就瞎撿!”
濃濃被黑瞎子陡然拔高的音量震得耳朵嗡了一下,她轉過頭瞪圓了眼睛:“你吼什麼吼!他年紀大怎麼了?年紀大就不會迷路不會餓肚子啊?我看他比你老實多了!他連手機都不會用!不像你,一跑幾天冇個訊息!你還回來乾什麼!”
“我、我這不是去賺、奶粉錢嘛……”黑瞎子聲音越說越低,他趕緊摸口袋,摸出一張卡,“錢都在這裡麵,幾十萬呢,快收著。”
“哼!”濃濃一把將他獻上來的卡收起來,黑瞎子心疼要命可也不敢說,他都還冇捂熱呢。都怪這個啞巴張,他憤憤看過去——
桌上的菜都是張起靈愛吃的,酸甜排骨,娃娃菜蒸牛肉,白切雞,酸菜粉條五花肉也好吃,至於那碟寒酸的炒青椒,張起靈目光在上麵停留了兩秒,然後平靜地移開,伸手,給自己又盛了一碗白米飯。
他吃得太專注了,都冇有發現黑瞎子那張黑沉沉的臉正對著他。
忍一時越想越氣,退一步越想越虧。
黑瞎子放下筷子,聲音大了點又引起濃濃的不滿,在她眼刀子飛來之前,他連忙解釋:“肚子疼,我去上個廁所。”
他大爺的!
衝到廁所的黑瞎子立馬摸出電話給胖子打過去,千八百萬不要了,他立刻馬上就要看到啞巴張滾蛋!電話響了好幾聲才被接起,那頭傳來胖子有些喘的聲音:“喂?黑爺?嘛事兒?我這兒正……”
“少廢話!啞巴張在我家!對,就是你想的那個啞巴張!你趕緊過來把人弄走!地址我發你!”
“啥?!小哥?!出、出來了?怎麼會……”
“甭管那些!你先過來接人!再不來,我把他剁了!”
……
濃濃聽到廁所裡傳出來的動靜,夾了塊排骨給這個暫且稱為小孩的小孩,“看樣子黑瞎子找到你朋友了。”
“胖子。”他鼓著腮幫子迴應了,證明他也聽到了。
“回去之後就彆亂跑了,我給你買的電話手錶呢?”
張起靈摸出口袋裡的手錶給她看,冇丟,他藏著呢。
“戴上纔不會掉,不會戴嗎?手給我。”濃濃有豐富的育兒經驗,對孩子的耐心比普通人多了幾倍。張起靈聽話地伸出手,看著她手指靈活地手錶貼在他的腕間,調整好鬆緊,扣好搭扣。
濃濃輕輕拍了拍他戴好手錶的手背,“回去以後,要是……要是有什麼事,或者找不到路了,就按這個紅色的鍵,裡麵存了我的號碼,不過最好還是打給你朋友,他們更知道怎麼幫你。”
“嗯。”
等黑瞎子從廁所出來,桌上的菜都掃蕩一空,不過他冇生氣,因為他碗裡的菜滿滿噹噹,一看就是濃濃給夾的,這女人心裡還是有他的。
“一會我再回來吃,我先把他送去眼鏡店,他朋友要過來。”
“嗯,你路上給他買串糖葫蘆,他愛吃。”
黑瞎子:……
她是真把啞巴張當孩子養了?!!她是不知道啞巴張兩根手指就能把人戳出血洞!黑瞎子咬了咬牙,笑出聲:“好,買,我給他買十串!”
然而他賭氣的話卻被濃濃一句“不行,吃多了會牙疼”堵了回去。黑瞎子噎得直瞪眼,最後隻從牙縫裡擠出幾個字:“……行,聽你的。”
他轉身,沉著臉對著還坐在餐椅上的啞巴張,硬邦邦道:“走了。”
張起靈冇動,而是先轉頭看向濃濃。濃濃對他點點頭,聲音放軟了些:“去吧,先跟黑……這位叔叔帶你去找你朋友,糖葫蘆讓他給你買。”
“嘖,快啊!”黑瞎子又催了一聲,張起靈反而將頭垂低,視線落在自己剛剛戴好的電話手錶上,沉默裡透出一股無聲的固執,身體重心絲毫冇有要從椅子上起來的意思。
濃濃將這一切看在眼裡,輕輕挽上他的手臂,“要不你讓他朋友上門吧,省得你跑一趟。”
黑瞎子扭頭看她,墨鏡遮著眼,嘴角卻抿成一條線。他不想讓濃濃摻和進來,也不想讓濃濃認識太多他這條道上的人,但眼下啞巴張這副油鹽不進的樣子,還有她的不知情造成的誤會,讓他意識到,躲不是辦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