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薄霧尚未完全從莊園遼闊的草甸上散去,空氣裡沁著涼意與青草的氣息。濃濃換下了一套簡單的衛衣和牛仔褲長褲,頭上戴了頂鴨舌帽,看起來總算有點學生的模樣。
溫室裡的各項係統已設定妥當,作物們也進入了穩定生長的週期。她向阿爾弗雷德申請了幾天假期,去處理那樁拖延了一陣的休學手續。雖然阿爾弗雷德早已通過非凡的渠道與校方溝通了大致意向,但最終的檔案簽署和流程,仍需她本人親自露麵。
此刻,她揹著一個雙肩包安靜地站在莊園內部為工作人員設定的小型車站點。這裡遠離主宅,靠近莊園邊緣的側門,樸素的金屬長椅和站牌在晨光中顯得有些冷清。她不時看一眼腕上廉價但走時精準的手錶,又抬眼望向莊園車道深處,等待著預定來接她去市區的通勤車輛。
商務車遲到了五分鐘纔到達,後麵車門自動開啟。濃濃上了車才發現最後排還有人,也帶著鴨舌帽穿著休閒服,可能是哪個也要去市區的工作人員。她就在車門旁的位置坐下,繫好安全帶,書包抱在胸前。她打算眯一會,到達市區還要一段時間。
這個車坐起來特彆舒服,幾乎感覺不到顛簸和引擎聲,車廂裡放著舒緩的音樂,還有淡淡的說不上來的香氣。濃濃睡得沉,她的頭開始不自覺地偏離原本倚靠的車窗,在一次並不算急促的轉彎中,向著座椅中間的空隙歪斜過去。
眼看就要失去支撐,一隻手掌從側後方及時地托住了她的臉頰。
在確認她依舊沉睡後,那隻手極其緩慢地移動,小心地將她的頭扶回一個端正安全的姿勢,讓她重新靠向頭枕。整個過程,後座的人冇有發出絲毫聲響,連呼吸聲都微不可聞。
車子靜靜穿行在逐漸甦醒的城郊道路上,窗外景緻從開闊的林地草甸過渡到稀疏的住宅區。直到車子駛入市區邊緣,遇到第一個稍顯漫長的紅燈,製動帶來的些微前傾力。濃濃迷迷糊糊地醒轉過來,茫然地看向窗外已然截然不同的街景,擦得鋥亮的車窗玻璃,清晰地倒映出她此刻的模樣。
眼睛半眯著,帶著迷糊的睡意,然後,她不受控製地張開嘴,打了一個無聲卻幅度很大的哈欠。就在她這個冇形象的哈欠打到一半,嘴巴張得最大的時候—
“噗呲—”
一聲極力壓製卻冇完全壓住的氣音笑聲,從車廂後座傳來。
濃濃不急不緩地打完哈欠了,慢吞吞回頭一看,看到那頂鴨舌帽下笑意盈盈的藍眼睛,布魯斯還跟她眨了眨眼。她挑了下眉頭,轉過身當作冇看見。
意料之中。
布魯斯往前側著身子,戳了下她的手臂,她很不耐煩地甩開,他又繼續戳,她又甩,還往裡躲。終於在幾次交鋒過後,她忍無可忍轉過頭來,眼睛瞪得溜圓,裡麵燃著兩簇小火苗,神色惡狠狠地警告他:“我真的會揍你!”她甚至攥緊了擱在雙肩包上的拳頭,骨節用力到微微發抖。
“你打不過我!拳擊柔道、巴西柔術、空手道、柔術、泰拳、桑搏、卡波耶拉,你想試哪種?哦對了,中國功夫,我也可以和你比劃幾下。”布魯斯傲嬌地抬起下巴,對,就是這樣,看她生氣又無可奈何的模樣,複仇的快感實在太美妙了。
“你—”濃濃氣呼呼地轉回去,胸膛還在微微起伏。她暗暗磨了磨後槽牙,不行,得想個辦法弄死他!物理的不行,玄學的呢?
濃濃想到立馬開啟書包找出一個本子和一支筆。
“你在乾什麼?”好奇寶寶布魯斯果然又湊了過來,身體前傾,試圖越過座椅靠背看清她手中的動作,濃濃不躲反而大大方方給他看:“我在詛咒你!”
隻見她快速翻開嶄新的一頁,寥寥幾筆就勾勒出一個極其抽象,頭身比例失調的火柴人。她在那個代表腦袋的白色圓圈裡,用力地幾乎要劃破紙頁地寫上了他布魯斯韋恩的名字。然後,握緊筆桿,將筆尖對準那個可憐的火柴小人,開始用一種近乎狂暴的頻率和力度,瘋狂戳刺那個名字和圓圈,彷彿那不是紙,而是他的本體。每一下都帶著她全部的憤懣。
“我冇有感覺,你這詛咒一點用都冇有。”
“哢嚓!”
一聲清脆的斷裂聲,濃濃氣得直接把水性筆折斷了。
布魯斯很不客氣地嘲笑她,笑得眼淚幾乎都要出來了:“我收回剛纔的話……你的詛咒……至少娛樂效果是頂尖的……”
這世界上怎麼會有這麼討厭的人!啊啊啊啊!
“我下個月就要辭職!”濃濃吼了他一聲,儘管她覺得這是無能狂怒。但布魯斯卻很及時地收起了笑意,好吧,這個玩笑開大了。迎著她那氣得通紅的眼睛,不知道為什麼,布魯斯伸出了手,她像是一頭抓到獵物的猛獸撲上去咬在他的手臂上,毫不留情。
“嘶—!”布魯斯倒抽一口冷氣。手臂上傳來的劇痛清晰而尖銳,他本能地肌肉繃緊卻強行剋製住了抽回或防禦的反應,隻是悶哼了一聲,眉頭緊緊皺起。他適時露出有些誇張地吃痛表情,齜牙咧嘴,聲音都變了調:“好了好了!我認錯了!對不起!”
聽到他服軟認錯,濃濃心中那口惡氣才找到了一個具象的宣泄口。她鬆開了牙齒,力道一點點卸去,最後完全放開。她低頭看著他手臂上那處清晰無比的牙印,她滿意了,還給他擦掉了上麵的口水,哼了一聲丟開他的手。
布魯斯也跟著她哼了一聲,收回手臂,憤憤不平地盯著她,“你真惡毒。”
“謝謝誇獎。”濃濃回了個大大的笑臉,他不爽,她就爽了,然後說出更惡毒的話:“韋恩先生,您的年紀已經不適合打這身打扮了。”
布魯斯被她這連消帶打的反擊噎得呼吸一窒,瞪著她,半天冇說出話。
他不知道的是,冒犯文學纔是中國人的強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