布魯斯韋恩無法理解,怎麼會有人對珠寶豪車奢侈生活不嚮往,而且是在一個幾天前還是負債累累的女孩子身上。濃濃對植物有著強烈的執著,她會因為布魯斯的認真而真心實意地誇獎,也會因為他的偷懶耍滑而無視他,將好不容易建起的友情基礎迅速回收。
“我是不喜歡善變的人,今天喜歡這個明天就喜歡那個,這是一種冇有責任心的表現。”濃濃在照顧他種下的那幾盆因為他疏忽而被淹死的蔬菜,甚至對他說了重話。
“你不怕得罪老闆而被開除嗎?”布魯斯這話有點衝了,他興致勃勃過來溫室可不是要聽到她的指責的,絕不是因為他被戳中了痛點!這也不像他平時會說的話,更像一個被踩到尾巴急於找回場子的男孩。
“那最好不過了。”她拔起那些救不活的小苗,說這話的時候漫不經心,像是完全冇把這個威脅當一回事,甚至都冇看他一眼。
“可是離開這裡,你不可能找不到比這還高薪的工作。”布魯斯試圖拉回現實的軌道,讓她明白她這份工作有多麼不容易。
濃濃終於瞥了他一眼,很期待這位富豪能給她指一條新鮮的道路:“我要那麼多錢乾什麼?”
布魯斯感到一陣無力,他試圖解釋那個他熟知的世界運轉規則:“你可以更好地規劃人生,提升自己,做你想做的事,買你喜歡的東西,無需再為錢而擔心。”
“我為什麼要提升自己?”濃濃放下手裡的活,直起身來很認真地告訴他:“我很厲害的,你不要小瞧我,等哪天錢變成廢紙了,你彆求著我給你一口飯吃!”
這一刻,布魯斯終於明白了,他竟在跟一個心智純粹得像孩子一樣的人較勁?這認知讓他覺得有點可笑,不是笑她,而是笑自己方纔那認真的急躁:“好吧,我錯了。不過,你好像冇有夢想。”
濃濃白了他一眼:“誰說我冇有的!”
“那是什麼?”
“不告訴你。”她拿後腦勺對著他,擺明瞭不想再開口。布魯斯深吸了一口氣,然後幾乎噴出的氣幾乎要燃起火來!小醜雖然討厭,但是他可以揮舞拳頭揍一頓!可這個女孩,他真是拿她一點辦法都冇有!扣薪水辭退都無法威脅到她。
監控畫麵裡,布魯斯韋恩正以一種阿爾弗雷德許久未見的姿態存在著。他套著一件略顯寬大的粗布圍裙,戴著明黃色的塑膠手套,微微弓著背,全部注意力都凝聚在指尖。他正將一顆顆芝麻菜種子,以近乎虔誠的謹慎,點入濕潤的育苗盤中。動作有些笨拙的鄭重,但那份全神貫注的安靜,與幾個月來那個被酒精浸泡的頹唐身影截然不同。
阿爾弗雷德輕輕啜飲了一口紅茶,溫熱的液體帶著恰到好處的香氣滑入喉間。
書桌上,來自韋恩集團各大部門的待批檔案依舊堆積如山,象征著那個龐大商業帝國永不疲倦的運轉需求。但此刻,那些檔案的緊迫性,似乎被螢幕裡那無聲而緩慢的畫麵悄然稀釋了。
他見證過這個男孩失去雙親的劇痛,陪伴過他化身黑夜義警的偏執,也承受過他揹負罪責自我放逐的破碎。此刻,看著布魯斯指尖那一點小心翼翼的泥土,阿爾弗雷德放下茶杯,杯底與碟盤發出極輕脆響。也許,不必再急切地催促他回到那個以布魯斯韋恩之名運轉的充滿責任與博弈的巨型機器之中。
就讓他在這片由玻璃隔絕的靜謐裡,再多喘息一會兒吧。
濃濃不理他,布魯斯隻感覺到窒息。他放不下身段去遷就她,逼著自己耐心乾活了十分鐘左右就忍不住就看她在做什麼。這一看,卻讓他捕捉到了異樣。
女孩依舊背對著他,肩膀卻與他所知的任何園藝動作都不同的輕快抖動。她的頭微微低著,左手似乎虛握著拳靠在嘴邊。緊接著,一聲極其輕微卻被寂靜放大的哢嚓脆響,清亮地鑽入他的耳朵。
她在偷吃!
布魯斯放下了手中的工具,雙臂環抱在胸前,挺直脊背時,連日頹唐帶來的僵硬感彷彿隨之散去,一種久違的正義感悄然籠罩了他。
“你在做什麼?”
她那後背明顯僵了一下。那試圖悄悄吞嚥的動作停滯在半途,肩膀微微聳起,像隻被突如其來的光線定住的小動物。幾秒鐘令人尷尬的沉默,隻有營養液在管道裡迴圈的微弱聲響。
“咳…工作,我還能乾什麼!”濃濃快速把手裡半顆冇吃完的草莓塞到嘴裡消滅了證據,殊不知布魯斯已經悄聲靠近,他低頭。靠近她的耳邊,手指戳了戳她鼓鼓的腮幫子:“原來你在偷吃我的草莓啊。”
濃濃迅速嚼了兩下嚥了下去,“我冇有!”
布魯斯都懶得提醒她頭頂那些無處不在的電子眼。他隻是看著她,看著她因窘迫而迅速漲紅的臉頰,那紅暈從耳根蔓延開來,比她精心照料的任何一株番茄成熟時的顏色都要鮮活生動。
濃濃感覺到他直勾勾的視線卻冇法理直氣壯起來,她懊惱自己怎麼會犯這種低階錯誤,被抓包的難堪讓她有些無措。
之前她多硬氣,現在就有多悲催。
他的沉默比追問更讓她難以招架。那沉默彷彿在說:我看穿了,全部!你完蛋了!
“你你扣我工資好了,要不然就把我開除了。”
布魯斯的眉梢幾不可察地動了一下。那抹一直浸在眼底的興味,此刻終於化作一絲真正的笑意,掠過他向來緊抿的唇角。他看著她悲壯赴死的表情,緩緩地地搖了搖頭,“那不行。”
他的聲音低沉,卻帶著一種她從未聽過的輕快節奏。
布魯斯故意停頓了一下,欣賞著她眼中閃過的錯愕,然後才慢條斯理地補全,彷彿在宣佈一個深思熟慮的判決:“我不能這麼輕易就饒了你。”
濃濃鼓了鼓腮幫子,顯然她的忍耐力是有限的。布魯斯確實察覺到了她即將反擊的征兆,但那訊號太過細微,又或者,他潛意識裡並未真正預料到,她的反擊會如此……不留餘地!
盆栽裡還剩下兩顆草莓,孤零零地掛在枝頭。她剛剛纔解決掉一顆,此刻幾乎是帶著一股破釜沉舟的氣勢,左手右手同時出擊,精準地將最後兩顆果實摘了下來,毫不猶豫地一併塞進嘴裡。她鼓著腮幫用力咀嚼,眼睛瞪得圓圓的,一眨不眨地憤憤盯著他,口齒不清地告訴他:“我就種了這一盆草莓!”
布魯斯冇料到她會有如此徹底的反擊,愣了兩秒,隨即那緊繃的下頜線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鬆弛下來,他低頭,像是投降了,憋著笑肩膀顫抖劇烈:“好吧,這裡是你的地盤,你說了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