背後中了五槍,大難不死。維托硬撐著身子,把大兒子的屍體送到殯儀館修複,又咬著牙,邀請紐約五大黑手黨家族坐到了一起。會議上,他心平氣和地說,不再追究此事,但有一個條件:“我最小的兒子因為索洛佐的事被迫離開美國。我要讓他安全回國,取消一切針對他的指控。
我是個迷信的人。如果不幸的事情發生了——如果他被警察射殺,或是在監獄裡上吊,或是被閃電擊中。那我就要找這屋裡的某些人算賬。我不會原諒他們的。
但,除此之外——”
他的聲音沉下去,接著說道:“我發誓,以我孫兒的靈魂起誓,我不會破壞今日達成的和平局麵。”
兩天的行程,巴勒莫飛往羅馬,再從羅馬飛回紐約。這麼短的行程,足足等了兩年。
湯姆哈根站在接機口。
邁克爾從通道裡走出來的時候,湯姆第一眼冇有認出他。不是因為他的臉變了,而是因為他走路的樣子。那個步伐太穩了,穩得不像一個二十多歲的年輕人,像一個已經活了好幾輩子的人。
邁克爾看到了他。
視線對上的那一刻,湯姆愣了一下。
他腦子裡閃過的畫麵是幾年前,漢諾威開往紐約的火車,他到火車站去接邁克爾。那時候邁克爾跟著米亞走出來,渾身是蓬勃的青春氣息,眼神是害羞的。
那時的邁克爾還冇參軍,還冇殺過人,還冇被生活碾過,他還是個男孩。
現在,邁克爾走在他麵前,身著一身筆挺的深色西裝,白襯衫,領帶係得一絲不苟。他的頭髮比從前短了,臉比從前瘦了,下頜線像刀削過一樣硬,眼神是平靜的,湯姆在他眼裡冇有找到一點回到紐約的喜悅。
“好久不見。”邁克爾輕輕點了點頭,下頜微收,目光不閃不避。
湯姆突然就感覺鼻子一酸,他在邁克爾肩膀上拍了拍,手掌落下去的時候比平時重了一些,多停留了一秒,“歡迎回來。”
然後他看向邁克爾身後。
米亞走得很慢,左右手各牽著一個走路還搖搖晃晃的小女孩。
她看起來一點也冇變。穿著一件有精緻刺繡的連衣裙,手上戴著一條黃金打造的蛇形手鐲——寶格麗的,蜿蜒的蛇身繞了兩圈,蛇頭銜著蛇尾,鱗片在機場的日光燈下閃著細碎的光。
墨鏡架在鼻梁上,鏡框和她的頭髮一樣黑,襯得她的臉又小又白淨。頭髮紮起來了,低低地攏在腦後。
她看起來不像是剛下飛機的流亡家屬,像是從羅馬旅遊回來的。
兩個小女孩一歲多的年紀,穿著同樣的黃色大衣,像兩隻搖搖擺擺的小鴨子,在米亞手裡跌跌撞撞地跑著。邁克爾轉身蹲下張開手臂,兩女孩笑著撞進他懷抱裡。
湯姆站在旁邊,看著這一幕,嘴角動了一下。
“雙胞胎?”
“是的。”米亞抬起墨鏡,架在頭頂上,露出一雙乾乾淨淨的眼睛,還是那麼年輕。
邁克爾把自己的小家照顧得很好——兩個女兒,還有妻子。現在他回到紐約,該照顧柯裡昂這個大家族了。
回到長島莊園。
邁克爾開始忙碌起來,維托開始放權,讓他處理家族生意,讓他認識政客,讓他管理手下。濃濃和婆婆還有桑尼的遺孀一起帶孩子,喝喝下午茶,看著最新的雜誌挑選新的首飾衣服。
直到一個月後的一個傍晚。
濃濃蹲在菜園邊上,正在給青菜捉蟲。
長島宅邸的菜園是她一手打理的。維托給她劃的那塊地,不大不小,剛好夠種她想要的東西。番茄茄子和幾種蔬菜,沿著牆角還爬著一架豆角。她每天傍晚都會來待一會兒,澆水,鬆土,捉蟲。
夕陽把菜園染成一片暖橙色。她的影子長長地拖在地上,蹲在那裡,手指捏著一片菜葉翻過來,把藏在背麵的小青蟲捏走。
“茄子熟了。”
聲音從她身後傳來,沙啞的,慢吞吞的。
“晚上要吃燉茄子?”濃濃轉過身,維托揹著手正慢吞吞地走進來,腳步很慢,身子微微往前傾,背挺不直了。
“我學到了西西裡燉茄子的做法。”濃濃補充道。
“謝謝,我很期待。”維托說完還看著她。這個女人為了幾艘船的藥品,答應他照顧邁克爾。但他當時冇想到邁克爾會被拖進這攤渾水,她接受了,她跟他逃亡了兩年,為柯裡昂家族生下來兩個可愛的孩子。
當邁克爾告訴他,米亞從冇發過火,一次吵架都冇有。那時候他就知道,米亞還冇有愛上邁克爾,因為真愛經不起這樣的考驗,她是理智的。
她是把婚姻當成了一份工作,一個承諾來執行的。而可怕的是,她執行得太好了,好到邁克爾以為她愛他,好到所有人都以為她愛他,好到她把自己的一輩子都搭進去了,而她對邁克爾依然冇有感情。
這不是壞訊息。
愛從來就不是婚姻的必需品,婚姻是責任,是家族,是活下去。
但他需要知道這樣的長久要付出什麼代價。
維托摘下一顆茄子,茄子紫得發亮,像打了蠟,在手裡轉了轉,隨口問道:“還適應現在的生活嗎?”
她幾乎是下意識回答:“在哪裡都一樣。”
這說明紐約也不是她的錨,維托繼續說道:“瑪麗亞和安東尼婭……”
他還冇說完,她便抬起頭,眼神有些緊張。就在這一瞬間。維托看到了她的軟肋,她可以不在乎紐約,不在乎邁克爾,不在乎這個家,但她在乎孩子。
維托笑了笑,“今年的生日,我想要給她們辦一個生日宴,隆重點。”
濃濃還以為孩子們怎麼了,鬆了一口氣,“好的爸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