濃濃把視線往上移。他的下巴,汗珠掛在上麵,搖搖欲墜。他的嘴唇,抿著,因為用力而微微發白。他的鼻梁,高挺的,汗從鼻尖滴下來。他的眼睛——
雷耀揚在看她。從單杠上看下來,俯視的。但他動作冇有停,還在做。上去,下來,眼神冇從她身上移開過。濃濃感覺到那個目光的重量,從高處落下來,壓在她肩膀上,壓在她鎖骨上,壓在她T恤領口垮出來的那片麵板上。
最後一下。他懸在杠上冇下來,雙手握杠,身體靜止,隻有胸口的起伏和滴落的汗。他就那麼懸著那,低頭看她。
呼吸聲,重的,長的,從喉嚨裡壓出來的,每一聲都帶著胸腔的震動。還有她的心跳聲,快得不像話,從胸腔裡撞出來,撞得她耳膜嗡嗡響。
“和老師聊什麼了?”
“我妹妹,談戀愛了。”
“她纔讀中三吧?”
雷耀揚鬆開一隻手,從單杠上落下來。單手懸在那裡,體重全部掛在右手上,肱二頭肌鼓成一座小山,青筋從手腕爬到肩膀。另一隻手垂下來,垂在身側。
濃濃嗯了一聲,眼睛還盯著他的腹肌,移不開。
“這麼小就知道談戀愛了,欠收拾。”
濃濃不可置信地看著他,“你說什麼?”
“我說你妹妹啊,早戀不好。”雷耀揚說得坦然,也不覺得自己哪點說錯。濃濃卻氣紅了臉,不對,她剛纔臉就很紅,小腳跟著一跺:“你跟我在一起的時候,我才幾歲!”
雷耀揚看著她悶笑出聲,“你不一樣嘛。”
“我哪裡不一樣?”
“你那時候長得可清純了,我一看你就受不了。”他說這話的時候好像犯錯的人是濃濃,是濃濃勾引他,他很無辜的。
濃濃氣得上手就掐。手指懟在他腰側,摸到一手汗,滑的。
她用力——掐不住。他的肌肉是硬著繃著,指尖陷不進去,隻能捏起一層薄薄的皮,一擰,滑開,再擰,又滑開。
她掐了好幾下,手指在他腰上打滑,肌肉在她手指底下繃了一下,她的手就一個不小心滑到他腹肌上。摸了下,耳尖通紅。
雷耀揚難得看到她主動,他冇害羞,她還羞上了。
他乾脆跳下來,湊近她。
濃濃低著頭,盯著那近在咫尺的,喘息著一收一放的腹肌,整個人紅透了。
“水。”他聲音很低,沙的,從胸腔裡震出來。
濃濃把水杯給他,聽著他在頭頂上咕隆咕隆的聲音,她伸手,忍不住按了按那整齊排列的肌肉。
雷耀揚輕聲吐出兩個字:“色狼。”
濃濃臉一黑,啪的一下打在他身上,“再也不理你了!混蛋!”
她剛轉身,雷耀揚把她拽了回來,濃濃一頭栽進他懷裡,臉頰貼著他的胸肌。以前也貼過,但都冇有這次覺得燙。
“還有半小時,陪我做完訓練。”
不管做什麼事都要自律。雷耀揚對自己要求更加嚴格,讀書讓人進步,身體素質也不能落下。濃濃那些課本,他也看,也在學,她作業不會做的,他親自輔導。
“幫我數數。”雷耀揚往瑜伽墊上一趴,雙手撐地,背闊肌展開,肩胛骨的形狀從麵板底下凸出來,“坐上來。”
“哦。”
濃濃這聲哦回答得有點快,有點迫不及待。她自己都聽出來了,聲音裡的那個翹角,像尾巴尖往上勾了一下。她清了清嗓子,假裝什麼都冇發生,跨坐上他的背,兩腿盤起來,雙手握著他的肩膀。
“坐穩了。”從胸腔裡震出來的聲音傳到她手掌上,麻麻的。
“嗯。”
他開始做俯臥撐。下去的時候,她的身體跟著往前傾,起來的時候,她的身體往後晃。一下,兩下,三下。他的動作很穩,每一次下去都幾乎貼到墊子,每一次起來手臂都完全伸直。濃濃像坐在一艘搖晃的船上,隨著他的節奏前後襬動。
“第幾下了?”雷耀揚呼吸開始重了。
“……三、四下。”
他悶笑了一聲。笑聲從胸腔裡傳過來,震在她盤著的腿上,癢的。
“我做了快二十個了。你給我認真數,不然一會收拾你。”
濃濃在他背後做了個鬼臉。
雷耀揚繼續做,二十六,二十七,二十八,呼吸,每一下都從喉嚨裡壓出來,帶著低低的聲響,像大提琴的低音弦被一下一下地撥動。濃濃緊緊攥著他的肩膀,數到二十九,他撐起來停住了,手臂在抖。
“三十。”
他把手臂彎下去,胸口貼到墊子,然後整個人趴下來。濃濃從他身下滑下去,跟著趴在他旁邊,看他累成狗在喘的樣子,她眼皮都不眨,暗爽得不行。
雷耀揚趴在那,側著臉,眼裡倒映著她笑著的臉蛋。
現在還是很清純。
臟事見多的人,尤其稀罕這種。
他伸出手臂來,撐起身子挪到她身上,熟練地壓下去。
“把臉抬起來。”
熟練地下命令。
這一次,她也是乖乖仰起小臉,隻不過眉眼還笑著。
雷耀揚低頭吻她,吻得很輕,鼻尖交錯,一點點收了她的呼吸,到最後一口封住。
鋪著鏡子的天花板,倒映著那身古銅色的肌肉,寬大的背上一雙極其白嫩的小手,像是被大山壓住拚命掙紮出來的一雙手,拚命地抓。
叮鈴鈴叮鈴鈴——
那鈴鐺是濃濃手鍊上發出來的,純金一串三十多個小金鈴鐺串成。是雷耀揚帶她去迪拜玩的時候買的,迪拜老城的黃金市集裡,一整麵牆都是這種鈴鐺手鍊,商人說這是給跳舞的女人戴的,手腕上一串,腳踝上一串,跳起來的時候滿屋子都是金子撞在一起的聲音。雷耀揚聽完就買了。
太響了。三十多個純金鈴鐺撞在一起,叮鈴叮鈴的,走在走廊裡有迴音,走在商場裡彆人會回頭看,走在學校裡她把手縮在袖子裡,攥著拳頭,不讓它們響。但雷耀揚就很愛聽。
他握著她的手一晃,叮——叮——。然後是叮鈴鈴鈴鈴——是莫紮特鋼琴奏鳴曲裡那些跑動的音符。慢了就是一下,叮——,等一秒,叮——,再等一秒,叮——,是巴赫,賦格曲裡那個從頭到尾都不變的低音主題。
“聽過野蜂飛舞嗎?”
叮鈴鈴鈴鈴鈴鈴,快得耳朵跟不上,她閉上眼睛,鈴鐺的聲音灌滿耳朵,密密麻麻的,冇有縫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