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山公路旁邊的屯門中學,幾棟灰撲撲的舊樓連在一起,操場嵌在中間,鐵絲網圍欄外就是車流不斷的公路。濃濃把車停在馬路對麵的停車場,熄了火,坐在車裡等。
放學鈴響了。穿著白色校服的學生們從校門湧出來,揹著各式各樣的書包,三三兩兩地走著、笑著、打鬨著。濃濃盯著校門口,手指在方向盤上輕輕敲著。
然後她看到了COCO,同母異父的妹妹。
走在人群裡能一眼認出來,一頭挑染成亮紫色的頭髮。學校對儀容有嚴格規定,但coco那個班的學生都一樣。
“你們等我一下,我去拿錢,一會請你們吃飯。”coco跑到街對麵,車窗已經落下來了,
COCO趴在車窗沿上,目光從濃濃臉上滑過去,落在她手腕上的表上,停了一秒,又移開。
“這個月的錢。”
她伸出手,語氣理所當然,連個稱呼都冇有。濃濃看著她伸過來的手,手指甲塗著亮藍色的甲油,邊緣已經斑駁了。
“媽媽最近身體好嗎?”濃濃拿出錢包。
“好,好得不得了,男朋友都交了好幾個。”
濃濃掏錢包的手頓了一下,手指按在搭扣上麵,冇有開啟。
“我怎麼知道?快點,我朋友還在等我。”COCO的手指在車窗沿上敲了兩下,不耐煩的,一下比一下重。
濃濃開啟錢包,還冇來得及抽出來,COCO就伸手把整個錢包拿走了。她的動作很快,抽出兩張一千的,又抽了三張一千的,想了想,放回去一張,抽了兩張五百的出來。最後手裡攥著五千塊,把錢包丟回濃濃腿上。
“四千給她,一千我留著花。”
“多拿一點。”
“不用了好心人,走啦。”
COCO跑遠之後,濃濃坐在車裡,冇有馬上走。每個月來一次,送一筆錢,不是雷耀揚讓她做的,不是任何人讓她做的。是她自己決定的。這是她這些年唯一覺得花錢是有意義的事,但這也隻是她單方麵的。
她冇有什麼物慾,錢攢了很多都花不出去。雷耀揚給她的信用卡額度很高,但她很少用。衣服鞋子包包,都是他買的,每個季度換一批,舊的捐掉或者扔掉。她不需要買什麼,也不需要想要什麼——想要什麼,說一聲,第二天就會出現在家裡。
“叩叩叩——”
窗外站著一個短髮女人,手裡抱著課本,像是老師。
濃濃放下車窗。
“你好啊,我是coco的班主任林淑芬。”
濃濃下意識坐直了一點,像被點到名的學生,“你好。”
林淑芬的目光從她臉上滑過,落在她手錶和包包上麵,停了一秒,又移開。
“你是COCO的姐姐?”
“算是吧。有什麼事?”
“現在有時間嗎?我想和你聊一下coco。”
在黃金海岸酒店,海岸扒房。林淑芬看著選單裡上千蚊的澳洲和牛和戰斧牛排遲遲不敢點,倒不是吃不起,隻是家長請客點這麼貴不合適。
“林老師,您隨便點,彆客氣。”
林淑芬猶豫了一下,最後還是點了最便宜的西冷牛排。濃濃給自己點了和牛,又點了前菜和果汁。
等上菜的時候,林淑芬看著她。年輕,麵板白,五官還帶著一點冇長開的稚氣,穿著打扮卻從頭到腳都是錢。手腕上那隻表,林淑芬認不出來什麼牌子,但那圈碎鑽不像是假的,“你看起來年紀還很小,還在讀書吧?”
“大一。”濃濃頓了頓,看到林淑芬眼裡那些冇問出口的話——為什麼一個開著豪車、一身名牌的姐姐,妹妹在屯門上著補貼學校,用著劣質化妝品,指甲油斑駁了也冇錢卸。她主動開口了,有點破罐子破摔:“我跟我男朋友住在一起。”
她等著那個反應。等著老師露出不讚同的表情。
然而林淑芬隻是驚訝了一下,很快就接受了這件事並且有些唏噓道:“你男朋友對你真好,我男朋友隻知道打打殺……打打牌,煩死了。”
這個老師在吐槽自己的男朋友。在一個學生的姐姐麵前,像朋友之間聊天一樣,吐槽自己的男朋友。這是濃濃遇到第一個能和她說上話,還不用裝的人。
“你男朋友是做什麼的?”林淑芬好奇問道。
“做生意。你男朋友呢?”濃濃有些含糊其辭。
“這樣啊,我男朋友也是……”如果收保護費也算的話,林淑芬說得也有些含糊,“對了我是來說coco的……她成績挺好的但是現在一心談戀愛……”
菜剛上,兩人正聊著怎麼教育孩子。
雷耀揚打來電話,濃濃說和妹妹的班主任在吃飯,女老師,他冇說什麼。但是電話一掛,林老師又羨慕了,“你男朋友管這麼嚴?”
“這是什麼好事嗎?”
“當然了,他在意你啊。”林淑芬歎了口氣,想起山雞那個狗男人:“我男朋友要是能多管管我就好了。他整天忙他的生意,有時候一個月都見不到人。打電話過去,要麼不接,要麼說在談事情。有一次我發燒到39度,給他打電話,他說在澳門談生意,回不來。最後還是我自己打的去醫院。”
濃濃聽著,心裡想,雷耀揚也經常這樣,“可能做生意的都這樣。我男朋友也是,整天不見人影。”
“是啊。”林淑芬歎了口氣,“有時候覺得,找個‘做生意’的男朋友,就是找罪受。”
兩人都沉默了,各自想著各自的心事。
一頓飯下來,兩人約好下週再見麵,林淑芬要請她吃飯。
濃濃回到家已經晚上九點多,健身房開著燈,她主動倒了杯溫水進去。
自從雷耀揚炸了那破廟,濃濃看他都順眼了不少。
健身房裡放著音樂,落地窗外是中半山的夜景,維港的燈在遠處鋪成一片。雷耀揚正在做引體向上。他隻穿著運動短褲,上半身**。
背闊肌展開的時候,肩胛骨的形狀像一對摺疊的翅膀,脊柱兩側的肌肉繃出兩道深溝,汗水沿著溝壑往下淌,經過腰際,冇入短褲的邊緣。他動作很慢,上去,下巴過杠,停一秒。下來,手臂伸直,再停一秒。每一次都是完整的行程,冇有借力,冇有晃動,隻有肌肉在麵板底下的滾動和拉伸。
背闊肌展開的時候,腰顯得更窄。標準的寬肩窄腰,公狗腰。
濃濃往前挪了挪,盯著他的正麵。
這個角度,什麼都看得清清楚楚。胸肌在每一次拉伸中繃緊又鬆開,腹肌在燈光下明暗分明,四,不,六塊,最下麵兩塊收進短褲裡,隻露出一點點輪廓,但夠了。
夠她盯著那兩條從腰側收進短褲的人魚線,夠她盯著汗水沿著腹肌的溝壑一格一格地往下淌。
濃濃給他準備的溫水,自己先喝了一口水,喉嚨很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