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棟哲將那口麵嚥下，喉結滾動了一下。他放下筷子，拿起杯子喝了口水，像是要潤滑一下乾澀的喉嚨，也像是在給自己爭取幾秒鐘的思考時間。
“嗯……是，”他含糊地應了一聲，眼神有些飄忽，最終還是落回了慕顏臉上，扯出一個不算自然的笑，“我妻子，她叫莊筱婷。”
“我們……算是青梅竹馬吧。”他說這話時，語速很慢，目光落在虛空中的某一點，像是透過空氣在看一段舊時光。
“我和她從小一塊兒長大，還是鄰居。小學同班，初中也同班，高中才分開。後來大學又考到同一個學校了。”
他說著這些，臉上卻冇有一個丈夫提起新婚妻子時該有的甜蜜和驕傲。那表情，更像是在彙報一份工作履曆，客觀，疏離。
“畢業後，又分開了。我在廣州，她在蘇州。”他補充道。
慕顏立刻接話，臉上露出恰到好處的惋惜，“哇，那真是難得的緣分。從校服到婚紗，多浪漫啊。可是……兩地分居，感情上會不會有點辛苦？”
她這一問，像是一把小小的錐子，精準地刺破了他用平淡敘述勉強維持的平靜表象。
林棟哲輕輕歎了口氣。
這聲歎息很輕，卻像一塊石頭投進了慕顏心底的湖麵，漾開一圈勝利的漣漪。
“我們都知道這樣不太好。”他的聲音低了下去，“但實在冇辦法。我們都不想放棄現在的工作。寶潔是世界五百強，能進來不容易。她呢，考上了蘇州大學的編製，當老師，也是一份很穩定的工作。”
“我們……我們都不想分開。”他似乎陷入了某種回憶，眉頭微蹙，“所以，一畢業，我們就偷偷去把證領了。”
他抬眼看了看慕顏，像是在觀察她的反應，語氣裡帶著一絲自嘲，“我們當時覺得，隻要成了合法夫妻，就有了法律保障，就永遠不會分開。”
“這件事，雙方父母都還不知道呢。我們是瞞著家裡人偷偷辦的。”
慕顏聽完，眼睛驀地睜大，小嘴也微微張開，一副被徹底震驚到的模樣。
“天哪！”她誇張地低呼一聲，“真看不出來！林哥你跟嫂子……膽子也太大了吧！揹著家裡人偷偷領證，這簡直是私定終身啊！”
林棟哲被她這副模樣逗得有些尷尬，他撓了撓頭，乾笑兩聲，“當時……也不知道自己怎麼就腦子一熱答應了。可能……可能是不想讓她失望吧。”
“哇……”慕顏雙手托腮，眼中閃爍著星星點點的光芒，那是一種近乎崇拜的光。
“看來林哥你真的好愛嫂子啊。對她簡直是言聽計從，想儘辦法滿足她的一切要求。你這種絕世好男人，現在打著燈籠都難找了。嫂子也太幸福了！”
“言聽計從”、“滿足一切要求”。
這兩個詞像兩根軟刺，不痛，卻讓林棟哲渾身不自在。
“咳，彆……彆老聊我了。”林棟哲猛地擺擺手，重新拿起筷子，大口吃麪，彷彿要用食物堵住這個讓他越來越不舒服的話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