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看出來了?”
“嗯。”
“我表現得很明顯嗎?”
“也不是。”拾玖說,“隻是我比較敏感。”
陶劍波長長地撥出一口氣,像是放下了什麼重擔。
“好,我明白了。”他說,“那我們還能做朋友嗎?”
“當然。”
這頓飯,吃得比想象中輕鬆。
兩人聊了很多,從高中時候的趣事,到各自現在的生活。陶劍波在一家建築設計公司工作,這幾年參與了好幾個大專案,事業穩步上升。他說起自己的工作,眼睛裡是有光的。
“我喜歡設計。”他說,“把一個空蕩蕩的空間,慢慢填滿自己的想法,變成彆人生活的一部分,這種感覺很奇妙。”
拾玖聽著,忽然想起原主跳舞時的樣子。
也是這種光。
“劍波,”她說,“你會遇到真正懂你的人。”
陶劍波笑了笑:“希望吧。”
吃完飯,陶劍波送她回舞蹈室。臨下車時,他忽然叫住她:
“綠萍。”
“嗯?”
“如果有一天,你需要幫忙,不管什麼事,隨時找我。”
拾玖看著他真誠的眼神,點了點頭。
“好。”
回到舞蹈室,陳蘭已經在等她了。
“綠萍,決賽的編舞最後確認一遍。”她遞過來一份檔案,“還有,媒體那邊想做一期專訪,問你有沒有時間。”
“專訪?什麼時候?”
“明天下午,如果你方便的話。”
拾玖想了想:“可以。”
陳蘭鬆了口氣。她最怕綠萍因為比賽壓力拒絕采訪,畢竟這種曝光機會對舞者來說很重要。現在看來,這孩子比她想象的成熟多了。
“對了,”陳蘭想起什麼,“你媽剛纔打電話來,問你決賽那天需不需要她幫忙準備什麼。我說不用,讓她放心。”
拾玖點點頭,沒說什麼。
舜涓最近的表現,讓她有些意外。
自從那天在初賽現場不歡而散後,舜涓沒有再像以前那樣對她“噓寒問暖”,反而變得小心翼翼起來。說話前會先看看她的臉色,做事前會問問她的意見,就連對紫菱,也不再那麼明目張膽地忽視。
“宿主,您媽媽是不是察覺到什麼了?”小拾問。
“也許吧。”拾玖說,“但她察覺的不是我變了,而是我這個‘投資品’有了自己的意誌,開始不好控製了。”
“那您怎麼辦?”
“不怎麼辦。”拾玖說,“她願意演好母親,我就配合她演好女兒。反正再過一段時間,我就搬出去了。”
“您要搬走?”
“嗯。”拾玖說,“決賽之後,找個理由搬出去住。汪家那個氛圍,待著不舒服。”
小拾想了想,覺得有道理。
決賽前一天晚上,拾玖正在房間裡做最後的準備,房門忽然被敲響了。
“誰?”
“我。”紫菱的聲音。
拾玖挑了挑眉,起身開門。
紫菱站在門口,臉色有些蒼白,眼眶紅紅的,像是剛哭過。
“姐,我能和你聊聊嗎?”
拾玖讓開身:“進來吧。”
紫菱走進房間,在椅子上坐下,低著頭不說話。
拾玖也不催,繼續收拾自己的東西。
過了好一會兒,紫菱才開口:“姐,你是不是很討厭我?”
拾玖手上的動作頓了頓,轉頭看她。
“為什麼這麼問?”
“因為……”紫菱咬了咬嘴唇,“因為你最近對我好冷淡。以前你不是這樣的,以前你會陪我聊天,會聽我說心事,會……”
“會把你當妹妹。”拾玖接話,“但現在我發現,你好像不太想當我妹妹。”
紫菱的臉色更白了。
“姐,我真的沒有……”她抬起頭,眼眶裡盈滿淚水,“我知道我做得不好,讓你誤會了。但我從來沒想過要搶走楚濂哥,真的沒有……”
拾玖看著她,忽然覺得有些好笑。
這個女孩,到現在還在演。
她明明知道一切,明明知道自己做了什麼,卻還要裝作無辜,裝作受傷,裝作被誤解。她把眼淚當武器,把柔弱當鎧甲,以為這樣就能讓所有人同情她,原諒她。
可惜,她遇到的是拾玖。
“紫菱,”拾玖在她麵前蹲下來,平視著她的眼睛,“你知道嗎,有一種人,很可憐。”
紫菱愣住了。
“她們永遠活在彆人的陰影裡。”拾玖說,“永遠在羨慕彆人擁有的東西,永遠在想辦法把彆人的東西搶過來。她們以為,隻要得到了那些東西,自己就能變得和彆人一樣好。但搶過來之後才發現,自己還是原來的自己,什麼都沒有改變。”
紫菱的眼淚僵在眼眶裡。
“姐,你什麼意思……”
“我的意思是,”拾玖站起身,“你想要楚濂,就拿走。我不稀罕。”
紫菱的臉徹底僵住了。
“但你要記住,”拾玖繼續說,“是你自己選擇要他的。以後不管發生什麼,都是你自己選的,和彆人無關。”
她走到門口,拉開門:
“好了,回去睡吧。明天還要比賽。”
紫菱渾渾噩噩地站起來,走到門口,忽然回頭。
“姐,”她的聲音有些沙啞,“你真的不愛楚濂哥了嗎?”
拾玖看著她,忽然笑了。
那笑容裡,有紫菱看不懂的東西。
“愛?”拾玖說,“紫菱,等你真正愛過一個人,就會明白,楚濂這種人,根本不配被愛。”
門在紫菱麵前關上。
她站在走廊裡,久久沒有動。
第二天,決賽日。
市文化藝術中心座無虛席,連過道裡都站滿了人。今天的決賽共有十位選手,汪綠萍抽到的是最後一個出場。
後台休息室裡,舜涓緊張得坐立不安。
“綠萍,喝水嗎?媽給你倒水。”
“綠萍,熱身做了嗎?再活動活動,彆抽筋。”
“綠萍,妝要不要再補一下?我看你眼線有點花——”
“媽。”拾玖放下手裡的書,抬頭看她,“您坐下歇會兒吧,我沒事。”
舜涓訕訕地坐下,沒兩分鐘又站起來。
紫菱坐在角落裡,一言不發。她昨晚幾乎沒睡,滿腦子都是拾玖說的那些話。今天早上起來,眼睛腫得像核桃,用冰塊敷了好久才消下去。
楚濂也來了,坐在觀眾席前排。自從那天分手後,他給拾玖發過幾次訊息,都沒得到回複。今天他特意買了最前排的票,想等比賽結束後再和她談談。
比賽進行得很順利。
前九位選手各有千秋,但評委席上的劉敏老師一直麵無表情,直到最後一位選手上場。
“下麵有請十號選手,汪綠萍。”
音樂響起。
這一次,拾玖選的是一首全新的曲子——《鳳》。
鳳凰的鳳。
涅盤重生的鳳。
她的身體隨著音樂舒展開來,像一隻剛剛蘇醒的雛鳥,蜷縮著,顫抖著,小心翼翼地試探著這個世界。然後音樂漸強,她的動作也越來越大,越來越有力——像雛鳥長出羽毛,像幼鳳展開翅膀。
最後,音樂進入**,她騰空而起,在空中完成了三個完美的旋轉,然後穩穩落地,張開雙臂——
那一刻,她真的像一隻鳳凰。
浴火重生的鳳凰。
台下,劉敏老師站了起來。
然後是第二個評委,第三個評委,全場觀眾。
掌聲如雷。
拾玖站在舞台中央,微微喘息著,汗水順著臉頰滑落,滴在地板上。聚光燈打在她身上,把她整個人籠罩在一片金色的光暈裡。
那一刻,台下的楚濂忽然覺得,這個女人,他從未擁有過。
也永遠不可能擁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