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國舞蹈大賽初賽的日子,定在三天後。
這三天裡,拾玖幾乎沒有離開過舞蹈室。原主的底子很好,但畢竟隻是凡人軀體,想要發揮出她真正的實力,還需要高強度的磨合訓練。
飛天舞蹈室的負責人陳蘭,是個四十多歲的中年女人,年輕時也是舞者,後來因為腰傷退役,轉而做起了幕後。她對綠萍一直寄予厚望,這次比賽更是動用了所有人脈,請來國內頂級的編舞老師為她量身打造參賽作品。
“綠萍,休息一會兒吧。”陳蘭推開排練室的門,看著鏡前汗流浹背的女孩,心疼地說,“你已經連續練了四個小時了,再這樣下去身體吃不消的。”
拾玖停下動作,接過毛巾擦了擦汗:“陳姐,我沒事。”
“還沒事?你看看你的腿——”陳蘭指著她小腿上的淤青,“這都是第幾次摔了?那個旋轉動作太難,要不我們換一個簡單點的?”
“不用。”拾玖低頭看了看淤青,不在意地說,“這個動作最能體現技術難度,換掉太可惜。”
陳蘭歎了口氣。
她認識綠萍四年了,從這姑娘十八歲考入舞團開始,就一直看著她成長。這孩子天賦高,肯吃苦,是那種為了一個動作能練上千百遍的人。但最近幾天,陳蘭總覺得她有些不一樣——還是那麼拚命,但眼神變了。
以前的綠萍,眼睛裡總帶著一點不確定,跳舞的時候會下意識地看向鏡子,好像在確認自己夠不夠好。但現在,她的眼神篤定得可怕,彷彿不是在跳舞,而是在……
征服什麼。
“綠萍,”陳蘭試探著問,“你和楚濂,是不是出什麼問題了?”
拾玖的動作頓了頓,隨即恢複正常:“沒有。”
“你彆瞞我。”陳蘭走過來,壓低聲音,“前天我看見楚濂和一個女孩在咖啡廳,兩人……挺親密的。那女孩穿的裙子,和你衣櫃裡那條碎花的很像。”
拾玖轉頭看她。
陳蘭被她看得有些不安:“你彆多想,也可能是我看錯了——”
“你沒看錯。”拾玖說,“那是我妹妹。”
陳蘭倒吸一口涼氣。
“綠萍……”
“陳姐。”拾玖打斷她,語氣平靜得像在說今天的天氣,“這件事我心裡有數。比賽之前,我不想分心。”
陳蘭看著眼前這個女孩,忽然覺得自己好像第一次認識她。以前的綠萍,遇到這種事肯定會傷心難過,然後拚命從自己身上找原因。可現在的她,冷靜得讓人害怕。
“好,你自己有數就行。”陳蘭拍拍她的肩,“需要幫忙的時候,隨時告訴我。”
“謝謝陳姐。”
陳蘭離開後,拾玖繼續排練。
她說的不是假話——楚濂和紫菱那點破事,根本不值得她分心。這兩天紙人傳回來的訊息,兩人又見了兩次麵,一次在咖啡館,一次在公園。楚濂已經開始抱怨“綠萍越來越冷淡”,紫菱則“善解人意”地安慰他,順便說幾句“姐姐太忙了才會這樣,你不要怪她”。
標準的白蓮花語錄。
拾玖聽得津津有味,權當解悶。
三天時間轉瞬即逝。
全國舞蹈大賽初賽在市文化藝術中心舉行,彙聚了全國各地的頂尖舞者。汪綠萍作為上屆比賽的銅獎得主,這次是奪冠熱門之一。
比賽當天,舜涓早早就開始張羅。
“綠萍,這套練功服太舊了,媽給你買了新的,你看看喜不喜歡。”她把一套嶄新的舞衣遞過來,標簽還沒撕,一看就價格不菲。
拾玖接過看了看:“謝謝媽。”
“還有這個,你爸托人從國外帶回來的護膝,說是最好的牌子,能保護膝蓋。”舜涓又遞過來一個盒子,臉上的笑容滿是驕傲,“等會兒比賽好好跳,媽在台下給你加油。拿了金獎,咱們家可就風光了!”
拾玖看著她。
原主的記憶裡,這樣的場景出現過無數次。每次比賽前,舜涓都會忙前忙後,比她自己上台還緊張。但這種緊張,不是因為擔心女兒受傷,而是擔心女兒拿不到好名次,讓她在親戚朋友麵前丟臉。
“紫菱呢?”拾玖忽然問。
舜涓一愣:“她?還沒起呢吧,昨晚又熬夜看小說。這孩子,整天不知道在想什麼,也不出去找份工作,就知道在家啃老——”
“今天是我比賽。”拾玖打斷她,“她是我妹妹。”
舜涓被噎了一下,臉色有些訕訕的:“我、我知道啊,我已經叫她了,她說一會兒就來……”
拾玖沒再說話,拿著舞衣進了房間。
換好衣服出來時,紫菱已經等在客廳了。她今天穿了一條素淨的白裙子,臉上化了淡妝,看起來乖巧可人。看見拾玖出來,她立刻迎上來,親熱地挽住她的胳膊:
“姐姐,你今天真漂亮!一定會拿第一的!”
拾玖低頭看了看她挽著自己的手,沒有掙開,隻是淡淡說:“走吧。”
一家三口到達藝術中心時,門口已經圍滿了人。有參賽選手,有媒體記者,還有舉著燈牌的粉絲團。飛天舞蹈室的人早早在門口等著,看見拾玖下車,立刻迎上來。
“綠萍姐,你終於來了!快進去熱身,還有一個小時就到你上場了!”
拾玖點點頭,正要往裡走,餘光瞥見一個熟悉的身影。
楚濂站在人群外圍,手裡捧著一大束玫瑰花,臉上帶著溫柔的笑。看見拾玖看過來,他立刻走上前:
“綠萍,祝你比賽順利。”
玫瑰花很大一束,火紅火紅的,引得周圍人紛紛側目。舜涓在旁邊看得眉開眼笑:“哎呀,楚濂真是有心了,這麼大早趕來送花。”
紫菱站在一旁,臉上的笑容有些勉強。
拾玖接過花,低頭聞了聞:“謝謝。”
楚濂眼睛一亮,以為她終於消氣了,正要再說什麼,就聽拾玖接著說:“不過花不能帶進去,你幫我拿著吧。”
她把花塞回楚濂懷裡,轉身往裡走。
楚濂愣在原地,抱著一大束玫瑰,進退兩難。
舜涓也有些尷尬,乾笑兩聲:“這孩子,比賽壓力大,脾氣難免急了些……”
紫菱悄悄拉了拉楚濂的袖子,小聲說:“楚濂哥,我們去觀眾席等著吧。”
楚濂點點頭,抱著花跟在兩人身後,總覺得今天的綠萍,讓他越來越看不透了。
後台更衣室裡,拾玖換上舞衣,坐在鏡子前化妝。
“宿主,您剛才那一下真漂亮!”小拾興奮地說,“楚濂的臉都僵了!”
拾玖沒說話,專注地描著眼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