拾玖沉吟片刻,忽然問:“侯爺,你確定姬發會跟你去?”
“姑娘放心,邑考自有辦法。”伯邑考道,“隻需殿下和姑娘配合即可。”
拾玖點頭:“好。那就依侯爺所言。”
伯邑考大喜,深深一揖:“多謝姑娘,多謝殿下!”
他離去後,殷郊忍不住問:“師父,伯邑考這是……”
“他想保姬發的命。”拾玖道,“同時也想保自己的命。”
殷郊一怔:“保自己的命?”
“嗯。”拾玖點頭,“姬發若留在西岐,遲早會奪位。伯邑考不想兄弟相殘,所以送他走。姬發若去了朝歌,就等於人質。西岐這邊,就安全了。”
殷郊恍然大悟。
“可是師父,姬發會答應嗎?”
“不會。”拾玖笑了,“姬發那種人,怎麼可能甘心當人質?等著吧,好戲要上演了。”
當夜,西伯侯府。
伯邑考將姬發叫到書房,屏退左右。
“二弟,為兄有一事與你商量。”
姬發看著他,不動聲色:“大哥請講。”
“為兄想讓你去一趟朝歌。”伯邑考道,“殷商太子對咱們西岐印象不錯,你隨他去朝歌,見識見識帝都氣象,對你有好處。”
姬發眼神一凝,但很快恢複如常。
“大哥這是要送我去當人質?”
伯邑考臉色微變,但很快鎮定下來。
“二弟何出此言?為兄隻是為你好。”
“為我好?”姬發笑了,“大哥,你我是兄弟,何必說這些場麵話?你無非是怕我留在西岐,威脅你的位置。所以想把我送走,對不對?”
伯邑考沉默了。
姬發看著他,忽然歎了口氣。
“大哥,其實你多慮了。我從來沒想過要奪你的位子。父王在世時,最看重的是你。你仁厚,你孝順,你深得人心。西伯侯的位子,本來就該是你的。”
伯邑考一怔:“那你……”
“我隻是不甘心。”姬發道,“不甘心看著殷商欺壓咱們西岐,不甘心看著帝辛那個昏君作威作福。我想起兵,想推翻殷商,想讓咱們西岐的人過上好日子。這不是野心,是誌向。”
伯邑考沉默良久,終於道:“二弟,你的誌向,為兄明白。但起兵之事,不是兒戲。殷商雖然有些問題,但還沒到非反不可的地步。帝辛雖然剛愎,但並非昏君。你若起兵,隻會讓百姓遭殃。”
姬發看著他,忽然問:“大哥,你是不是被那個拾玖洗腦了?”
伯邑考皺眉:“二弟,不得無禮!”
“我隻是實話實說。”姬發站起身,“大哥,你太軟弱了。你不適合當西伯侯。”
伯邑考臉色一變:“你……你想做什麼?”
姬發沒有回答,隻是轉身離去。
走到門口時,他忽然停下。
“大哥,今夜好好休息。明天,一切都會不一樣的。”
伯邑考怔怔地站在原地,心中湧起一股不祥的預感。
當夜,西伯侯府失火。
火勢從伯邑考的寢殿燃起,迅速蔓延。等眾人發現時,整座寢殿已經陷入火海。
“大公子!大公子還在裡麵!”
眾人拚命救火,卻根本來不及。等火勢撲滅,伯邑考已經葬身火海,連屍骨都燒成了焦炭。
訊息傳出,全城震驚。
殷郊和拾玖趕到時,隻見一片廢墟,滿地焦黑。
“伯邑考……”殷郊喃喃道,“怎麼會……”
拾玖蹲下檢視,忽然眼神一凝。
“這不是意外。”
殷郊一怔:“師父?”
拾玖指著地上的痕跡:“你看,這火是從屋內燒起來的,但門窗卻從外麵被釘死了。有人故意放火,不讓伯邑考逃出來。”
殷郊倒吸一口涼氣。
“是誰?”
拾玖沒有回答,隻是看向遠處。
那裡,姬發正站在人群中,麵無表情地看著這一切。
“是他。”殷郊咬牙,“一定是他!”
他就要衝上去,卻被拾玖攔住。
“彆衝動。沒有證據,你指責他也沒用。”
殷郊咬牙:“師父,難道就這麼算了?”
“算了?”拾玖冷笑,“怎麼可能算了。殺人償命,天經地義。但不是現在。”
她看向姬發,眼中閃過一絲寒芒。
“讓他再蹦躂幾天。等他露出更多破綻,再收拾他。”
姬發彷彿感應到她的目光,回頭看來。
兩人目光對視,空氣中彷彿有火花閃過。
姬發微微一笑,轉身離去。
拾玖看著他離去的背影,心中冷笑。
小子,你以為殺了伯邑考就能上位?太天真了。
伯邑考死後,姬發順理成章地繼承了西伯侯之位。
登位大典上,他身著侯服,接受百官朝拜,意氣風發。
殷郊和拾玖站在人群中,冷眼旁觀。
“師父,咱們要留下來參加大典嗎?”
“不必。”拾玖道,“該看的都看了,該知道的也都知道了。走吧,回朝歌。”
殷郊點頭,轉身離去。
走到城門口時,忽然有人攔住去路。
“殿下留步。”
來人是一個老者,須發皆白,仙風道骨。
殷郊警惕地看著他:“你是何人?”
“貧道薑尚,字子牙。”老者拱手道,“殿下可還記得貧道?”
殷郊一怔:“薑子牙?你不是離開朝歌了嗎?”
薑子牙苦笑:“貧道確實離開了,但到了西岐才發現,無處可去。如今在西岐城外的渭水邊垂釣,聊以度日。”
殷郊看向拾玖。
拾玖看著薑子牙,忽然笑了。
“薑道長,你這是來投奔姬發?”
薑子牙臉色微變,隨即苦笑道:“姑娘慧眼。貧道確實想投奔西伯侯,但又有些猶豫。”
“猶豫什麼?”
“猶豫……”薑子牙看著她,“猶豫是不是選錯了。”
拾玖挑眉:“怎麼說?”
薑子牙歎了口氣:“貧道奉師命下山輔佐明主,原本以為姬發就是明主。可這些日子在西岐,貧道親眼看見他是如何上位的。殺兄奪位,心狠手辣。這樣的人,真的值得輔佐嗎?”
拾玖看著他,忽然問:“薑道長,你知道你師尊為何讓你下山輔佐姬發嗎?”
薑子牙一怔:“因為……姬發是天命所歸?”
“天命?”拾玖笑了,“你師尊定的天命吧?”
薑子牙臉色一變。
拾玖繼續道:“薑道長,你是個好人,但太容易被人利用。你師尊讓你輔佐姬發,不是因為姬發是明主,而是因為姬發聽話。他聽話,就能成為闡教的棋子。西岐聽話,就能成為闡教的刀。”
她頓了頓,繼續道:“你自己好好想想吧。是繼續當你師尊的棋子,還是走自己的路。”
她轉身離去,留下薑子牙一人怔怔地站在原地。
殷郊跟上她,忍不住問:“師父,您為什麼跟他說這些?”
“因為他是薑子牙。”拾玖道,“封神大劫的關鍵人物。他若死心塌地輔佐姬發,西岐必成大患。若能讓他動搖,或許能拖延一些時間。”
殷郊點頭,又問:“師父,他會動搖嗎?”
“不知道。”拾玖搖頭,“但至少,我讓他看到了另一種可能。”
兩人漸行漸遠,消失在夕陽中。
薑子牙站在原地,望著他們的背影,久久不動。
良久,他歎了口氣,轉身離去。
渭水邊,依舊是他垂釣的地方。
風吹過,蘆葦沙沙作響。
薑子牙坐在岸邊,望著滔滔江水,心中卻波濤洶湧。
拾玖的話,像一顆石子投入平靜的湖麵,激起了層層漣漪。
“師尊……您真的是為我好嗎?”
他不知道答案。
或許,永遠也不會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