鐵扇公主愣在原地，眼中神色複雜難辨。
牛魔王湊過來：“夫人，咱們去不去？”
鐵扇公主瞪他一眼：“去什麼去？都是你惹的禍！”
牛魔王縮了縮脖子，不敢吭聲。
摩雲洞中，拾玖正坐在石廳裡，悠然地品著茶。
翠兒在一旁急得團團轉：“小姐！您把扇子還給她們？那可是好不容易騙來的！”
拾玖放下茶盞，淡淡道：“我說過要還嗎？”
翠兒一愣：“可是您剛才讓那隻猴子轉告……”
“轉告她來拿，又沒說白給她。”拾玖唇角微揚，“想拿回扇子，總得拿東西來換。”
話音剛落，洞外傳來一聲怒喝：
“玉麵！你給我出來！”
拾玖不緊不慢地起身，整了整衣袍，這才往外走。
洞口，鐵扇公主和牛魔王並肩而立，一個怒氣衝衝，一個滿臉心虛。
拾玖站在石階上，居高臨下看著他們：“來了？進來坐。”
鐵扇公主一愣，沒想到她這麼客氣。
拾玖轉身往裡走，頭也不回：“怎麼？不敢進？怕我吃了你們？”
鐵扇公主咬咬牙，跟了進去。
石廳中，三人落座。
翠兒端上茶來，被鐵扇公主一把推開：“少來這套！我的扇子呢？”
拾玖從袖中取出芭蕉扇，放在桌上。
鐵扇公主伸手就要去拿，卻被拾玖按住。
“慢著。”拾玖看著她，“想拿回扇子，可以。但我有一個條件。”
鐵扇公主怒道：“你還有臉提條件？”
拾玖不惱，隻是淡淡道：“你兒子被觀音菩薩收去，你不甘心，我理解。但你有沒有想過，他能跟著菩薩修行，是多少人求都求不來的福分？”
鐵扇公主臉色一僵。
拾玖繼續道：“你恨孫悟空，恨我，恨所有和這件事有關的人。可你恨來恨去，你兒子能回來嗎？不能。你恨來恨去，你自己過得開心嗎？也不開心。”
鐵扇公主沉默。
拾玖看著她，語氣放緩了些：“我知道你心裡苦。丈夫不著家，兒子不在身邊，一個人守著那破洞，日日夜夜熬著。你恨這個恨那個，其實不過是恨自己無能為力罷了。”
鐵扇公主猛地抬頭，眼中隱隱有水光閃動。
拾玖把那扇子往她麵前推了推：“扇子我還給你。但我要你答應我一件事。”
鐵扇公主聲音沙啞：“什麼事？”
“往後，不要再為難孫悟空。”拾玖看著她，“他保唐僧取經，是奉瞭如來法旨，是天命所歸。你攔他，就是攔天命，對你沒好處。”
鐵扇公主咬著嘴唇，半晌才道：“可是紅孩兒……”
“紅孩兒跟著菩薩，比跟著你強。”拾玖打斷她，“你要真想他好，就該盼著他修成正果，而不是把他拉回來，繼續當個占山為王的小妖怪。”
鐵扇公主渾身一震，眼中閃過複雜的神色。
拾玖站起身，把扇子塞進她手裡：“拿著吧。以後的路怎麼走，你自己選。”
鐵扇公主握著扇子，盯著拾玖看了許久，忽然問：
“你為什麼要幫我？”
拾玖笑了：“我不是幫你，我是幫我自己。”
她看向洞外，那道金色的身影不知何時已經回來了，正蹲在洞口的老樹上，百無聊賴地撓著腮幫子。
“那隻猴子，”她輕聲道，“他保師父取經，不容易。我不想看他一路被人記恨，被人刁難。”
鐵扇公主順著她的目光看去，忽然明白了什麼。
她站起身，深吸一口氣，對著拾玖點了點頭：
“扇子我拿走了。你這個人情，我記下了。”
說罷，頭也不回地走了。
牛魔王愣在原地，看看鐵扇公主的背影，又看看拾玖，一時不知該走該留。
拾玖瞥他一眼：“還不走？等著我留你吃飯？”
牛魔王恨恨地瞪她一眼，灰溜溜地追了上去。
兩人走後，孫悟空從樹上跳下來，三兩步竄進洞中。
“拾玖！”他看著她，眼睛亮亮的，“你怎麼知道她會聽你的？”
拾玖淡淡一笑：“因為她說到底，不過是個可憐人罷了。”
孫悟空撓撓頭，忽然正色道：“拾玖，這次多虧了你。老孫欠你一個人情。”
拾玖看著他，忽然問：“大聖，你知道我為什麼要幫你嗎？”
孫悟空眨眨眼：“因為牛魔王？”
拾玖搖頭。
孫悟空想了想：“因為你想在三界立足，想交個朋友？”
拾玖還是搖頭。
孫悟空撓破腦袋也想不出來，索性道：“你直說唄，老孫猜不著。”
拾玖笑了，那笑容在燈火映照下，竟有幾分溫柔。
“因為，”她輕聲道，“這三界之中，像你這樣笨的猴子，不多了。”
孫悟空一愣，隨即哈哈大笑：
“好你個狐狸精，拐著彎罵老孫笨！”
拾玖也笑，眼中倒映著他的影子。
翠兒在一旁看得呆了。
她從小跟著小姐，從來沒見過小姐笑得這樣好看。
那種笑，不是算計得逞的得意，也不是敷衍客套的假笑，而是……
發自內心的，真正的笑。
“小姐變了好多。”她在心裡想，“可是，變得真好。”
入夜，拾玖獨自站在後洞崖邊。
孫悟空已經回火焰山去了，臨走時說明天就來借扇，過了火焰山，還要來找她喝酒。
她望著天邊的月亮，忽然想起他說的話：
“等老孫忙完這陣，再來找你喝酒！”
這話，她聽過太多人說過。
可從他嘴裡說出來，不知為何，竟讓她有些期待。
“小姐，”翠兒湊過來，“您是不是……喜歡那隻猴子？”
拾玖轉頭看她，目光淡淡的：“為什麼這麼問？”
翠兒縮了縮脖子：“奴婢就是覺得，您對他，和對彆人不一樣。”
拾玖沒有回答，隻是又看向月亮。
喜歡嗎？
她不知道。
她隻知道，那隻猴子笨得很可愛。
也暖得很舒服。
……
翌日，火焰山腳。
唐僧師徒四人整裝待發，孫悟空扛著芭蕉扇，站在最前頭。
“悟空，”唐僧有些不放心，“那扇子真的能扇滅火焰山？”
孫悟空撓撓腮幫子，咧嘴一笑：“師父放心，老孫試過了，這扇子是真的！昨兒個拾玖那狐狸精親手交給老孫的，錯不了！”
豬八戒湊過來：“師兄，那狐狸精真把扇子給你了？沒要你什麼東西？”
孫悟空瞪他一眼：“要什麼要？人家拾玖是明事理的，比那牛魔王的婆娘強多了！”
沙和尚在一旁笑道：“大師兄，你這一路上老提起那玉麵公主，莫不是……”
“莫不是什麼？”孫悟空跳起來，“老孫就事論事！人家幫了忙，老孫記著人情，怎麼了？”
唐僧看著孫悟空那副急赤白臉的樣子，微微一笑，沒有多說。
“好了，悟空，開始吧。”
孫悟空點頭，舉起芭蕉扇，對準火焰山，用力一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