賬簿送到大家長手裡之後,事情發生了戲劇性的變化。
大家長震怒,不是因為提魂殿用活人做實驗——這個他早就知道。他震怒的是,鬼無傷背著他用了禁術。
那些禁術,是暗河曆代大家長嚴禁使用的。因為它們太殘忍,太傷天和,用了會遭天譴。
鬼無傷不僅用了,還用了很多年。
“把他抓起來。”大家長的聲音虛弱,但透著不容置疑的威嚴,“關進地牢,嚴刑拷問,把同黨都揪出來。”
一夜之間,提魂殿變天。
鬼無傷被抓,他的親信也被一網打儘。新的提魂殿首領由大家長親自任命,是個老成持重的人,一上任就宣佈停止所有藥人實驗。
那些被關押的無名者,被釋放出來。
那些已經變成藥人的,也被妥善安置——雖然他們再也變不回正常人了,但至少不用再被當成工具。
訊息傳開,暗河上下震動。
很多人不敢相信,那個讓人聞風喪膽的提魂殿,就這樣被瓦解了。
“大家長還是那個大家長。”有人說。
“大家長變了。”也有人說。
隻有少數人知道,真正讓這一切發生的,是那本賬簿。
而那本賬簿,是拾玖用命換來的。
……
提魂殿瓦解之後,暗河的局勢變得更加微妙。
大家長的身體每況愈下,他已經沒有精力處理太多事務。三大家族的爭權奪利愈演愈烈,謝家公開拉攏勢力,慕家內部也在分化,蘇家則繼續觀望。
而蘇暮雨、蘇昌河、拾玖三個人,成了暗河裡一股不可忽視的力量。
蘇暮雨繼續守護大家長,同時暗中保護那些被釋放的無名者。蘇昌河周旋於三大家族之間,利用自己的權謀收集情報。拾玖則帶著阿誠他們,幫助那些不想留在暗河的人離開。
“你們這是在玩火。”白鶴淮警告他們,“三大家族不會放過你們的。等他們騰出手來,第一個要對付的就是你們。”
“我們知道。”蘇暮雨說。
“知道還做?”
“不做,暗河永遠不會變。”
白鶴淮看著他,搖了搖頭。
“你們這些人啊……”她歎了口氣,“算了,我也陪你們瘋一回吧。大家長的毒,我拖著不解,讓他多活一段時間,給你們爭取時間。”
蘇暮雨看著她:“為什麼?”
白鶴淮笑了笑:“因為我也想看看,暗河變成你們說的那樣,是什麼樣子。”
……
變故發生在三個月後。
謝家家主謝七刀公開宣佈,要推舉新的大家長。他的理由很充分——現任大家長慕名策中毒已深,無法理事,暗河不能群龍無首。
慕家內部有人支援,有人反對。蘇家保持中立,但暗地裡已經開始調集人手。
而大家長慕名策,在得知這個訊息之後,沉默了很長時間。
最後,他對蘇暮雨說:“讓他們來吧。”
“您……”
“我活不了多久了。”大家長說,“與其讓他們在暗地裡搞鬼,不如讓他們到明麵上來。我倒要看看,他們誰有這個本事,坐這個位子。”
蘇暮雨明白了。
大家長要設一個局,把三大家族的野心都引出來。
“我需要你幫我。”大家長說,“還有那個叫拾玖的丫頭,還有蘇昌河。”
蘇暮雨愣了一下:“您都知道?”
大家長笑了,笑得咳嗽起來:“我雖然中毒,但不是瞎子。你們做的事,我都看在眼裡。提魂殿的事,是你們做的吧?”
蘇暮雨沉默。
“不用否認。”大家長說,“你們做得好。提魂殿那些事,我早就想管了,但一直下不了手。你們替我做了,挺好。”
他看著蘇暮雨,眼神裡有一種複雜的情緒。
“暮雨,你跟了我這麼多年,我知道你是個什麼樣的人。你不喜歡殺人,不喜歡這個暗河。但你一直沒走,為什麼?”
蘇暮雨沉默了一會兒,說:“因為您。”
大家長愣了一下。
“您救過我。”蘇暮雨說,“當年我快死的時候,是您救了我。我這條命,是您的。”
大家長看著他,眼眶有些發紅。
“傻孩子。”他說,“我救你,是因為你值得救。不是因為要你報恩。”
他拍了拍蘇暮雨的肩膀。
“去做你想做的事吧。在我死之前,讓我看看,你想要的暗河,是什麼樣子。”
……
謝七刀的動作比預想的更快。
三天後,他帶著人包圍了大家長的住處。
“大家長中毒已深,無法理事。”他站在門口,聲音洪亮,“我謝七刀,身為謝家家主,理應站出來主持大局。請大家長交出信物,由三家共同推舉新大家長。”
蘇暮雨站在門口,撐著黑傘,沒有說話。
“蘇暮雨。”謝七刀看著他,“你是大家長的護衛,我不為難你。讓開,大家長交出來,你還是蛛影統領。”
蘇暮雨沒動。
謝七刀的臉色沉下來:“你非要和我作對?”
“不是作對。”蘇暮雨說,“是守護。”
“守護?守護什麼?一個快死的人?”
“守護他給我的命。”
謝七刀冷笑一聲:“好,既然你找死,我成全你。”
他揮了揮手,身後的人蜂擁而上。
就在這時,另一群人從後麵衝了出來。
是蘇昌河的人。
“謝七刀。”蘇昌河從人群裡走出來,臉上帶著笑,“想動我兄弟,問過我沒有?”
謝七刀臉色變了:“蘇昌河,你也要和我作對?”
“不是作對。”蘇昌河說,“是幫我兄弟。”
兩撥人對峙著,氣氛緊張得像繃緊的弦。
就在這時,又一群人出現了。
是慕家的人。
“都彆動。”慕家為首的是一個老者,叫慕雲,是慕家的長老,“大家長還在,輪不到你們在這裡鬨事。”
謝七刀冷笑:“慕雲,你慕家也想分一杯羹?”
“分什麼羹?”慕雲說,“我隻是來告訴大家長,慕家永遠支援他。”
謝七刀的臉色徹底變了。
三撥人,形成對峙之勢。
拾玖站在不遠處,看著這一切。
她知道,真正的決戰,馬上就要開始了。
……
破廟。
這是雙方約定的決戰之地。
謝七刀帶著他的人,蘇暮雨和蘇昌河帶著他們的人,慕雲帶著慕家的人,三方對峙。
大家長慕名策坐在輪椅上,被白鶴淮推著,出現在破廟門口。
他瘦得已經脫了形,但眼神依然銳利。
“都來了?”他的聲音很輕,但每個人都聽得清清楚楚。
謝七刀上前一步:“大家長,您中毒已深,無法理事。為了暗河的將來,請您交出信物,由三家共同推舉新大家長。”
“推舉?”大家長笑了,“你推舉誰?你自己嗎?”
謝七刀臉色不變:“我謝七刀,有資格擔此重任。”
“你呢?”大家長看嚮慕雲,“慕家也想爭?”
慕雲躬身行禮:“慕家永遠支援大家長。”
大家長冷笑一聲:“支援我?那我讓你們查謝七刀勾結提魂殿的事,你們查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