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謙死後,山海閣表麵上一片平靜,暗地裡卻風起雲湧。
柳青山下令徹查閣中與林謙有來往的人,揪出了七八個暗樁。這些人有的是影閣的探子,有的被王丞相收買,有的隻是貪圖錢財。柳隨風親自審問,卻沒能問出更多關於王丞相的訊息——這些人都隻是外圍,真正的核心,隻有林謙知道。
“線索斷了。”那天晚上,柳隨風對拾玖說。
拾玖正在整理紙人,頭也不抬:“那就去找新的。”
“去哪兒找?”
拾玖抬起頭,看著他:“京城。”
柳隨風愣了愣。
“王丞相在京城。”拾玖說,“他的勢力也在京城。你想查他,就得去他的地盤。”
柳隨風沉默片刻,說:“我知道。但京城是他的天下,我去了,就是自投羅網。”
“所以不能光明正大地去。”拾玖說,“得換個身份。”
柳隨風看著她:“你有主意?”
拾玖想了想,說:“給我幾天時間。”
接下來的幾天,拾玖放出了大量的紙人。它們化作飛鳥、蟲蟻、落葉,潛入京城,潛入丞相府,潛入與王丞相有關的每一個角落。
第七天夜裡,一枚紙人帶回了關鍵資訊:三天後,王丞相要在府中設宴,招待一批江湖人士。這批人,來自一個叫“影閣”的組織。
拾玖把這個訊息告訴柳隨風。
柳隨風的眼中有火在燒:“影閣……”
“這是機會。”拾玖說,“咱們混進去,看看他們到底在謀劃什麼。”
柳隨風看著她:“太危險了。”
拾玖笑了:“怕危險我就不來了。”
柳隨風看著她,目光複雜。他知道攔不住她,也知道她說得對——這是難得的機會。
“好。”他說,“一起去。”
兩天後,拾玖和柳隨風離開山海閣,秘密前往京城。
蘇晚本來想跟著,被拾玖拒絕了:“你留下,盯著閣裡。萬一有什麼事,也好照應。”
蘇晚不甘心,但也沒有辦法。
京城很遠,兩人騎馬走了三天。
路上,柳隨風一直很沉默。拾玖知道他在想什麼——京城,對他來說是傷心地。五年前,他的家人就是在這裡被處斬的。
第三天傍晚,兩人在京城外的一處小鎮落腳。
吃完飯,柳隨風獨自坐在客棧院子裡,看著天上的月亮發呆。拾玖端了兩碗酒出來,遞給他一碗。
“想什麼呢?”
柳隨風接過酒,沒喝,隻是看著:“想我爹孃。”
拾玖在他身邊坐下,沒說話。
柳隨風沉默了一會兒,突然問:“拾玖,你有家人嗎?”
拾玖愣了愣,說:“沒有。我是孤兒。”
柳隨風轉頭看她,目光裡帶著歉意:“對不起。”
“有什麼對不起的?”拾玖喝了口酒,“孤兒也挺好,沒牽掛。”
柳隨風看著她,突然笑了:“你說話總是一副無所謂的樣子。”
“因為真的無所謂。”拾玖說,“人活著,往前看就行。過去的,改變不了。未來的,還能爭取。”
柳隨風點點頭,喝了一口酒。
“你說得對。”他說,“過去的改變不了。但仇,必須報。”
第二天一早,兩人進了京城。
拾玖用紙人術給兩人易了容——她變成一個相貌普通的青年男子,柳隨風則變成一個中年文士。兩人拿著事先準備好的假身份,順利混進京城。
王丞相的宴會在晚上。
拾玖和柳隨風以“江湖散人”的身份混了進去。宴會很盛大,賓客如雲,觥籌交錯。王丞相坐在主位上,笑容滿麵,頻頻舉杯。
拾玖暗中觀察他——五十多歲,麵相儒雅,一派文官風度。如果不是知道他的真麵目,任誰看了都會覺得這是個慈祥長者。
宴至中途,王丞相起身離席,去了後堂。拾玖給柳隨風使了個眼色,兩人悄然跟了上去。
後堂裡,王丞相正在和幾個黑衣人密談。
拾玖放出紙人,貼在後堂的窗欞上,裡麵的對話清晰地傳來——
“影閣那邊準備得怎麼樣了?”王丞相的聲音。
“差不多了。”一個黑衣人說,“各地分舵已經到位,隻等閣主一聲令下。”
“山海閣呢?”
“林謙死了,但我們已經安排了新的人進去。”
王丞相冷哼一聲:“林謙這個廢物,死了也好。新的人可靠嗎?”
“可靠。是我們影閣的核心弟子。”
“好。”王丞相說,“三個月後,我要山海閣從江湖上消失。”
柳隨風的手握緊了劍柄。拾玖按住他的手腕,搖了搖頭。
現在動手,太冒險了。
後堂裡,對話還在繼續。
“柳家那個餘孽呢?”王丞相問。
“還沒找到。但他肯定還活著。”
“找,活要見人,死要見屍。”王丞相冷冷道,“柳家的人,一個都不能留。”
“是。”
拾玖感覺到柳隨風的手在顫抖。她握緊他的手腕,無聲地傳遞著力量。
對話結束,黑衣人離開。王丞相也起身回了宴席。
拾玖和柳隨風悄然退走。
出了丞相府,柳隨風一言不發。拾玖陪他走回客棧,一路上誰也沒說話。
進了房間,柳隨風終於開口:“你都聽到了。”
拾玖點點頭。
柳隨風看著她:“三個月。我隻剩三個月。”
“所以咱們得抓緊。”拾玖說,“三個月,夠做很多事了。”
柳隨風愣了愣:“你不勸我忍?”
“忍什麼忍?”拾玖說,“人家都要殺你了,你還忍?”
柳隨風看著她,突然笑了。
“拾玖,”他說,“你知道嗎,有時候我覺得你比我還想報仇。”
拾玖聳聳肩:“我就是看不慣壞人得意。”
柳隨風走近一步,看著她:“僅僅是因為看不慣?”
他的眼神很深,帶著一絲她看不懂的情緒。拾玖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彆過臉:“不然呢?”
柳隨風笑了笑,沒再追問。
“接下來怎麼辦?”他問。
拾玖想了想,說:“先回山海閣,把訊息告訴閣主。然後,咱們得趕在王丞相動手之前,先下手為強。”
“怎麼先下手?”
拾玖看著他,眼神裡閃過一絲狡黠:“他不是要滅山海閣嗎?那咱們就讓他滅不成。他不是有影閣嗎?那咱們就把影閣連根拔起。”
柳隨風怔了怔,隨即失笑:“你說得輕巧。”
“做起來也不難。”拾玖說,“隻要咱們比他們快一步。”
她走到窗邊,看著窗外的月色。
“柳隨風,”她說,“你信我嗎?”
柳隨風走到她身邊,和她並肩看著月亮。
“信。”他說。
拾玖轉頭看他,月光照在他臉上,映出溫柔的神色。
她突然覺得,這一趟京城之行,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