後山有一片斷崖,崖邊生滿了各類野生草藥,其中不乏有毒之物。
此刻,一個黑衣少年正立於崖頂,手握長劍,一遍又一遍地演練著劍法。
他的招式淩厲狠辣,每一劍都帶著滔天恨意,彷彿要將空氣都劈碎。劍光閃爍間,周圍的野草被勁風掃得伏倒在地,簌簌作響。
一套劍法練完,少年收劍而立,露出俊朗卻冷漠的麵容——正是少穀主阿九。
他今年十九,本該是意氣風發的年紀,可那雙眼睛裡卻滿是與年齡不符的陰沉和冰冷。自從父親被害,他便再沒有笑過,整日除了處理穀中事務,便是來後山練劍,彷彿隻有這樣才能壓下心中的仇恨。
阿九深吸一口氣,正準備繼續練劍,忽覺腿上一陣刺痛。
低頭一看,方纔練劍時不慎踩到了一片毒藤,藤上的尖刺劃破褲腿,在腳踝處留下一道細長的血痕。傷口周圍,隱隱有黑氣浮現,正在快速向上蔓延。
“該死。”阿九臉色一變。
這毒藤名為“黑骨藤”,毒性極強,若不及時解毒,不出半個時辰,毒素便會侵入骨髓,輕則廢掉一條腿,重則危及性命。
他連忙盤膝坐下,運功逼毒。可這黑骨藤的毒性太過霸道,他內力運轉得越急,毒素擴散得反而越快,不過片刻,整條小腿都已麻木,黑氣直逼膝蓋。
阿九額頭沁出冷汗,卻仍是緊咬牙關,不肯放棄。
就在這時,一陣輕緩的腳步聲傳來。
“彆動。”
一隻微涼的手按在他肩上,緊接著,一股溫和而強大的力量從肩井穴湧入,順著經脈快速下行,所過之處,那霸道的黑骨藤毒素竟如冰雪消融般快速褪去。
阿九猛地回頭,隻見一個穿著粗布青衣的少女正蹲在他身側,一隻手按在他肩上,另一隻手則覆在他受傷的腳踝處。她生得清秀,眉眼間帶著幾分冷淡疏離,可那雙眼睛卻極亮,專注時彷彿有星光在其中流轉。
不過片刻,傷口處的黑血便被逼出,流儘後,新血湧出,傷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癒合。
“好了。”少女收回手,神色淡然,彷彿隻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阿九愣愣地看著自己的腳踝,那道傷口已經完全消失,彷彿從未存在過。他抬起頭,盯著眼前的少女:“你是誰?”
“拾玖,外穀的藥童。”少女說著,從袖中取出一個用布縫製的小巧配飾,遞到他麵前,“這個給你。”
阿九沒有接,目光警惕:“這是什麼?”
“藥囊配飾。”拾玖將配飾塞進他手裡,“裡麵裝的是解毒的藥粉,關鍵時刻可以救命。以後遇到危險,捏碎它,我會趕來。”
阿九握著那枚配飾,神色複雜。
他不傻,方纔那股力量絕不是普通藥童該有的——那分明是極為高深的靈力,甚至比父親生前還要強大。這樣的人物,怎麼會隻是一個普通藥童?又為何要幫他?
“你到底是誰?”阿九沉聲問,“有什麼目的?”
拾玖站起身,低頭看他,目光平靜:“我說了,外穀藥童。至於目的……”她頓了頓,“你父親的事,不是意外。穀裡有內奸,你最好小心些。”
說罷,她轉身便走,毫不拖泥帶水。
阿九一愣,旋即猛地起身:“站住!你說什麼?什麼內奸?”
可那少女頭也不回,三兩步便消失在林間,隻剩下阿九站在原地,握著那枚配飾,神色驚疑不定。
拾玖回到住處時,天色已經暗了下來。
她放出的小紙人們陸續返回,帶回了各種資訊——
李管事每隔三日便會去一趟後山,與一個神秘人碰麵。那人穿著鬥篷,看不清麵容,但聽聲音是個中年男子。兩人碰麵時,李管事會交給他一些東西,換取銀兩。
原主父母的死,確係人為。李管事趁他們不備,將毒草混入了他們日常食用的野菜中。那毒草與野菜極為相似,若非精通藥理,根本分辨不出。
穀中還有另一條線,隱藏得更深。李管事的上線,似乎是穀中一位長老。此人行事謹慎,從不出麵,隻通過中間人傳遞訊息。
“果然如此。”拾玖眸光微冷。
原主父母隻是普通的藥農,為何會被滅口?多半是他們無意間發現了什麼不該發現的東西。
她閉目梳理著資訊,心中已有了初步計劃。
接下來的幾日,拾玖一如往常地曬藥、搗藥,表現得與普通藥童無異。隻是她的紙人從未停止過監視,每日都有新的資訊傳回。
這期間,她也曾遠遠見過阿九幾次。
那少年依舊是那副冷漠孤僻的模樣,隻是每次經過外穀時,目光總會若有若無地掃過她所在的方向。有一回,兩人目光相觸,阿九微微一頓,旋即移開視線,若無其事地走遠。
拾玖注意到,他腰間彆著那枚藥囊配飾,一直沒有離身。
“倒是個有心人。”她唇角微微彎起。
第七日,機會來了。
李管事照例去後山與神秘人碰麵,拾玖操控紙人緊隨其後。這一次,那神秘人似乎是急了,說話的聲音比往日大了幾分:
“主上等不及了!讓你儘快摸清九轉還魂草的種植之地,最好能弄到圖譜!”
李管事連連應是,卻又麵露難色:“可那圖譜由大長老親自保管,我一個小小管事,哪有機會……”
“那是你的事。”神秘人冷冷道,“主上說了,若是辦不成,你知道後果。還有,那些礙事的藥農,該處理就處理,彆留下把柄。”
李管事臉色發白,唯唯諾諾地應下。
拾玖收回紙人,眸光微沉。
九轉還魂草,果然是為這個。
她思索片刻,決定先去找一個人——小藥童阿禾。
原劇中,阿禾因意外發現李管事的秘密,被滅口拋屍。而據她這幾日觀察,阿禾因為負責清掃穀中各處,經常出入李管事的院子,確實有可能撞見什麼。
拾玖找到阿禾時,他正在藥廬裡整理藥材。這是個十二三歲的少年,生得瘦小,一雙眼睛卻很機靈。
“拾玖姐?”阿禾見她進來,有些意外,“你怎麼來了?”
“有事找你。”拾玖關上門,壓低聲音,“你這幾日清掃李管事的院子時,有沒有發現什麼異常?”
阿禾一愣,臉色微變:“拾玖姐怎麼知道……”
“回答我。”
阿禾猶豫了一下,終是湊到她耳邊,小聲道:“前日我去清掃時,在她床底下的暗格裡發現了一個包袱。裡麵有幾封信,還有一張圖,畫的好像是咱們穀裡的佈局……我不敢多看,趕緊放回去了。”
拾玖眸光一閃:“做得好。不過從現在起,你不要再去李管事的院子了。”
“為什麼?”
“有人要殺你。”拾玖直視著他的眼睛,“信我,就照我說的做。”
阿禾臉色煞白,卻仍是點了點頭。
拾玖從袖中取出一枚小紙人,塞進他手裡:“這個你貼身收好,遇到危險就捏碎它,我會來救你。”
阿禾怔怔地看著手裡那枚紙人,隻覺得這東西輕飄飄的,彷彿沒有重量。他抬起頭想再問什麼,拾玖卻已轉身離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