話未說完,他身體一軟,仰麵倒下,氣息微弱,但生機尚存。離侖那一刀,竟是在摧毀邪魔傀儡核心的同時,巧妙地保住了被附身操控的赤環長老的性命。
激戰在電光石火間開始,又在瞬息間結束。木屋內一片狼藉,塵埃彌漫。
離侖收刀,沒有去看倒地的赤環,而是第一時間轉身,快步走到牆邊的拾玖身前。他俯身,目光緊緊鎖住她焦黑的左肩衣袖和蒼白的臉色,暗金瞳孔中翻湧著後怕與怒意,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緊繃:“傷得如何?毒可解了?”
他的靠近帶著濃烈的血腥味(來自赤環傷口)和激戰後未散的凜冽妖氣,還有一絲……屬於他本人的、清冽而充滿壓迫感的氣息。拾玖抬頭,對上他那雙近在咫尺、充滿了毫不掩飾關切的眼睛,心跳莫名漏了一拍。
“我沒事,毒不深,已經壓製住了。”她穩住心神,輕輕活動了一下左臂示意,“多虧你來得及時,還有……謝謝你的暖玉髓,它剛才自發護主了。”
離侖目光落在她脖頸間微微發光的暖玉髓上,眼神柔和了一瞬,但隨即又沉下來。“是我疏忽,不該用你作餌……”他語氣低沉,帶著自責。
“不,這是最快揪出內奸、避免更大後患的辦法。我理解。”拾玖搖頭,隨即看向昏迷的赤環和屋外圍攏過來的、麵色驚疑不定的其他妖族,“木須長老那邊……”
“已經控製住了,證據確鑿,他也招認了部分。與赤環一樣,被‘噬心魔’的魔念侵蝕操控已久,暗中為仙門激進派,或者說,為那個隱藏在仙門激進派背後的黑手提供情報和便利,目的就是徹底攪亂妖界邊境,破壞靈脈,為後續行動鋪路。”離侖快速說道,聲音冰冷,“他們甚至計劃在下次仙門大規模來襲時,裡應外合,開啟山穀防禦缺口。”
拾玖倒吸一口涼氣。好毒辣的計策!若非離侖雷厲風行,用計逼出他們,後果不堪設想。
“那‘噬心魔’……”
“一種罕見的域外心魔變種,擅長侵蝕心智,操控傀儡,尤其喜好以負麵的情緒和**為食。赤環長老常年因舊傷和修為停滯而心生鬱結,木須長老則對妖界腹地某些舊事耿耿於懷,才被其趁虛而入。”離侖解釋,顯然已經從木須那裡審問出不少資訊。“魔念已除,他們雖有過錯,但本源是被操控,罪不至死。我會依族規處置。”
說話間,幾位長老和岩突等心腹已經趕到,看到屋內情形,皆是麵色大變。離侖快速而清晰地交代了事情經過和處理方案,命令將昏迷的赤環帶下去嚴密看守、治療,同時徹底清查與兩人有過密切接觸者,並即刻調整所有防禦部署,更換可能被泄露的暗號和口令。
眾人領命而去,效率極高。很快,木屋附近隻剩下離侖、拾玖和負責善後的岩閃。
離侖看著一片狼藉的木屋,皺眉道:“此地不能再住。我讓人在議事岩附近給你收拾一間更安全的石屋。”
拾玖沒有反對,她現在確實需要絕對安全的環境恢複和消化今晚的驚險。
“我送你過去。”離侖說著,很自然地伸手,不是攙扶,而是虛虛地環住她的後背,帶著她往外走。動作並不親密,卻帶著一種不容拒絕的保護姿態。
走出破損的木屋,清冷的月光灑落山穀,驅散了部分血腥和塵埃的氣息。夜風吹拂,帶著遠山的寒意和草木的清香。
兩人沉默地走在通往議事岩的小徑上,岩閃識趣地落後一段距離守衛。
“今晚的月亮,很亮。”拾玖忽然輕聲說,打破了沉默。妖界的月亮似乎比尋常世界的更大更冷,銀輝如霜,將山穀的輪廓勾勒得清晰而靜謐,暫時掩蓋了剛剛發生的激烈與黑暗。
離侖抬頭望了一眼明月,又側頭看向身邊女子映著月光的、略顯蒼白的側臉。她纖長的睫毛在眼瞼下投出小小的陰影,神情平靜,甚至帶著一絲劫後餘生的淡淡疲憊,卻並無多少恐懼。
“嗯。”他低聲應道,“你……不怕嗎?”
“怕啊。”拾玖坦然承認,笑了笑,“怎麼不怕?那烏光差點就打中我了。但是,”她轉頭,看向離侖,眼眸在月光下清澈明亮,“我知道你會來。”
離侖腳步一頓,暗金色的瞳孔在月色下微微收縮,深深地看著她。
拾玖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移開視線,半開玩笑道:“怎麼?離侖大人對自己的威懾力和行動力沒信心?”
“……有。”離侖收回目光,繼續向前走,聲音比夜風更輕,卻清晰地傳入拾玖耳中,“以後,不會再有這種事。”
這不是承諾,更像是一種宣告。宣告他的守護,宣告他的決心。
拾玖心中微暖,沒有再說話。兩人並肩走在月光下,身影被拉長,交織在一起。山穀的夜恢複了表麵的寧靜,隻有巡邏戰士的腳步聲和遠處隱約的獸鳴。
新的石屋很快收拾妥當,比之前的木屋堅固寬敞許多,離議事岩和離侖的居所都不遠。離侖親自檢查了一遍石屋的安全和基本設施,又留下岩閃帶人嚴密守衛,這才準備離開。
“好好休息,明日不必早起。山穀防禦調整和後續事宜,我會處理。”離侖站在門口,叮囑道。
“你也是,彆熬太晚。”拾玖站在門內,看著他被月光鍍上一層銀邊的身影,“內奸已除,但真正的敵人還在外麵。你需要保持最好的狀態。”
離侖點頭,深深看了她一眼,轉身步入月色中。
拾玖關上石門,背靠著冰涼的石壁,緩緩舒了一口氣。今晚的經曆,驚心動魄。但也讓她更加看清了一些東西:離侖的果決與擔當,他對族人的複雜情感(即便對背叛者,也留有餘地),以及……他對她似乎越來越明顯的保護欲和那不易察覺的關切。
左肩的傷口還在隱隱作痛,提醒著剛才的凶險。但握著胸前溫潤的暖玉髓,想到月光下他那句“以後,不會再有這種事”,心底卻奇異地安定下來。
她走到石窗邊,推開一條縫隙,望向夜空中那輪清冷的妖月。
危機暫時解除,但更大的風暴或許正在醞釀。仙門激進派,噬心魔,靈脈侵蝕的源頭……謎團依舊重重。
但至少今晚,月色很美。而那個願意在月下對她說“以後不會再有這種事”的人,讓她覺得,前路雖險,卻並非不可同行。
她輕輕合上窗,將清冷的月光和漸起的夜風關在窗外。石屋內,暖玉髓散發著柔和的光芒,驅散了夜的寒意。
一夜無話,隻有山穀的風,繼續不知疲倦地吹拂著,見證著忠誠與背叛,守護與成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