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敏黛的送親隊伍長長一條不見其尾,嫁妝提前三天送入宮中,整條宮道長街堆得滿滿當當,宗室蒙古福晉以及曆代屆蒙古太妃們都陸陸續續送來添妝。
皇後這回也不敢高高在上送什麼打賞了,打算等冊封禮的時候再當麵贈禮,以示重視。
華妃對這位極得禮遇的蒙古嬪妃心虛複雜,總而言之心底隱隱是有些不開心的,她向來自傲於自己出眾的家世,如今卻是像被潑上一盆冷水透心涼,真真切切體會到什麼叫大家貴女。
頭一次對自己的大將軍哥哥不是那麼自信。
“皇後那頭既然沒動靜,那咱也都先彆動,等人來了再依樣畫葫蘆吧”。
頌芝輕舒一口氣,悄悄把一籮筐的勸諫嚥了下去。
一月為期學規矩,阿敏黛有三位哥哥保駕護航,一路無波無瀾。
為著妹妹今後生活平坦順遂,三人把宮裡宮外的人相關人員查了個底朝天。
純愨公主擔心女兒受委屈,嫁妝厚厚安排且不夠,兩位嬤嬤,四位陪嫁大宮女都給得妥妥當當。
兩位嬤嬤是她帶過去撫蒙時的陪嫁,劉佳氏以及章佳氏,四名宮女兩名為蒙古侍女,另外兩名為京中陪嫁,也都是有人脈的。
還聯係了宮中蒙古老太妃們以及母族那拉氏的人看護著,送了信,送了禮,更送了有用訊息,
永寧宮被圍得水泄不通,鐵桶一般蒼蠅都飛不進去一隻。
章佳氏陰著臉走進門,“給郡主請安,郡主吉祥”。
“嗯,怎麼了呢,嬤嬤臉這樣臭”。
章佳嬤嬤把世子查到的訊息遞上,這屆秀女實在有些狗膽包天。
小小四品官之女,誰她都能嘴上一句,清高自傲得不成樣子。
什麼皇後庶出,華妃娘娘以色侍人,見都沒見過,話是張口就來。
當然,也跟他們沒關係,有關係的是在提到她家郡主冊封妃位的時候,那位脫口一句,背靠家世,怕是個跋扈刁蠻不好相處的。
當真不知所謂得緊,“郡主,世子爺那頭問您,想要如何處理”。
阿敏黛笑出聲來,也是多少年沒見過這樣上趕著找死的了。
“有靠山的跋扈,那便叫她這輩子都刁蠻不起來吧”。
“挑些正經錯處,莫要讓人抓了咱的尾巴”。
“是,郡主,老奴明白了”。
京中由外到內,甄家女按照純元皇後性情培養十載,意為入宮伴駕,便自視甚高。
角門迎妃嬪,選秀前與外男光天化日談婚論嫁,說教嬪妃嬌縱,以色侍人,其婢女明言當今皇後庶出之身。
養心殿內安靜如雞落針可聞,氣壓低到底下站著的蘇培盛都打了個冷顫。
“甄遠道角門迎妃嬪,藐視皇家,著其割除一切官職,流放寧古塔,遇赦不赦,且甄氏一族三代不得為官”。
“太醫溫實初覬覦待選秀女,賜死,溫氏一族三代不得入仕”。
“甄氏肆意議論高位,褫奪封號降為答應,無子不得晉封,甄雲氏教女無方,賜死”。
旨意到達甄家的時候,甄雲氏直接就昏死過去,甄遠道整個人抖成帕金森。
甄嬛腦袋一片空白,嗡嗡作響,一時間不知道是該先震驚難過自己被道貌岸然的父親利用,還是該先替自己眼下的處境抱屈。
嘴巴一開一合,在母親即將被拖下去的時候纔像是反應過來般大聲吼道:“冤枉啊公公,我沒有!”。
傳旨人麵無表情看向一旁的芳若姑姑,“皇上口諭,芳若口無遮攔,意圖勾結新嬪,罪無可恕,就地杖殺,奴婢何氏,不修口德,就地杖殺”。
浣碧條件反射看向甄遠道,試圖求救,甄遠道忙著兩股戰戰沒功夫搭理她。
她就這麼被捂著嘴摁到長條凳上接受一陣火辣辣的劈裡啪啦,很快沒了氣。
甄玉嬈年紀小,這會兒一臉呆滯,看看左邊看看右邊,看看尋常溫馨和睦如今卻血腥濃重的院子。
甄嬛一聽提到芳若跟浣碧,腦子一轉回過彎來,明白真是自己隨口一兩句話惹的大禍。
可她心底不服,不過一兩句閒話家常,怎就招罪至此了!
是誰?
華妃?她最是心狠手辣,否則如何能爬到高位,憑一張臉肯定不夠的。
還是皇後?她不是賢惠大度嗎?為何如此咄咄逼人斤斤計較。
……對了,還有那個璟妃,難道是她?如此張揚大膽,她不怕皇上忌憚嗎?
任甄嬛如何百轉千回,都隻能眼睜睜看著甄家滿門為她的嘴賤買單。
滿腔恨意無處抒發的她看向安陵容,後者瞧著她的眼神更是複雜。
“我原以為甄姐姐是真心與我交好,不想……你到底是如何一邊羞辱打壓我,一邊同我姐姐妹妹叫喚親熱的?”。
“怪不得你連皇後娘娘華妃娘娘她們都不放在眼裡,原是學了純元皇後,自認將來必登高位”。
甄嬛臉色驟變,“你胡說八道什麼!我不過是一時大意,何曾有意羞辱”。
“安妹妹,殿選時的恩情我不指望你銘記,可我真是見你無依無靠孤身一人入京,方纔想著扶你一把,不想你卻如此想我,實在讓人寒心”。
安陵容不願同她再多說,看向新派來的嬤嬤,想問一問能否由宮中安排換個住所。
後者心底怪異,麵上不動聲色,把秀女本就有固定暫住地一事道出。
甄嬛臉色刷的難看的要命,安陵容的表情比她還寒涼,“原是如此,是我不懂規矩了,平白送上門讓人淩辱”。
“不知可否煩請嬤嬤稍等片刻,容我回去收拾一二”。
嬤嬤點頭附和,但笑不語。
片刻過後,甄嬛看著空蕩蕩的家,仿若置身冰天雪地。
她恨自己的不謹慎,讓人逮住切切實實的罪名。
若是她小心些,哪怕關起門來說也是好的。
可一切已然發生,她隻能繼續就著這條路走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