鳶尾台。
靈鳶百無聊賴趴桌上,眼珠子都有些懶得轉了。
姐妹們不是忙著生孩子就是忙著帶孩子,不是管家裡事就是替自家夫君奔波走夫人外交。
宮裡就一個胤礽能看,可看來看去看煩了,宮外胤禔也經常帶她騎馬,可再好的馬兒騎多了也心煩。
於是乎……
靈鳶打包東西去往京區郊外轉悠,晨起出發,路過一處寺廟,“上善寺”。
來都來了,過門不入不大好,靈鳶下了馬車進入殿內,剛跪下磕頭,就聽旁邊傳來一陣不算小的碎碎念。
“信女甄嬛,雖不比男子能建功立業,可也不願意輕易辜負了自己,若要嫁人,定要嫁給這世間最好的男兒,與之結成連理,白頭到老,恩愛長情,但求菩薩保佑……讓信女被撂牌子……”。
靈鳶聽得真切,倒是少有見這樣將野心勃勃同遮遮掩掩融會貫通至此的虛偽貨。
起身後扭頭看了眼對方,甄嬛似有察覺,也抬頭看過來,隻一下,她便愣了一瞬,眼底快速閃過一絲忌憚跟不喜。
浣碧也盯著靈鳶的背影,麵上流露出一抹羨慕,“這是哪家的小姐啊,怎麼沒見過呢?”。
甄嬛語氣淡淡,“今年大選,地方人員往來,是會雜些”。
流朱恍然大悟,“那便也是待選秀女?她長得可真美”。
甄嬛習慣性跟人較勁兒,麵上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清高傲氣,自信的笑了笑,意味深長道:“以色侍他人,能得幾時好”。
流朱想說什麼,但斟酌再三,憑著小動物的直覺,選擇了閉嘴。
殿選至,體元殿外,康熙親自主持,誰都看得出來是給誰長眼。
弘皙阿哥前兒才封了理郡王。
秀女們統一著裝,統一發飾,統一妝容。
六人一排,立而不跪。
滿軍旗蒙軍旗剛結束,沙濟富察氏為理郡王嫡福晉,舒穆祿氏為側福晉,鈕祜祿氏為側福晉,博爾濟吉特氏為格格,他塔喇氏為格格……
餘下的都是漢軍旗秀女,康熙已經有些精力不濟了,但還是強撐著給兒子把關,預備再給弘皙挑兩個格格,屬實是愛屋及烏的典型案例。
司禮太監動作飛快:“濟州協領沈自山之女沈眉莊,年十七!”。
“臣女沈眉莊參見皇上太後,太子殿下,長公主殿下,願皇上太後,太子殿下,長公主殿下萬福金安”。
問靈鳶為什麼在這裡,有美女的地方自然缺不了她。
太後笑笑,坐幾天了也是無聊:“倒是端莊”。
可惜了,回去家族聯姻做個正室還可,來了這裡,身份是夠不上的。
果然,撂了牌子。
沈眉莊以為自己耳鳴聽錯了,猛的瞪大眼看向地麵,但還是很快跪下,“臣女辭謝皇上太後,願皇上萬壽萬福,太後祥康金安”。
太後見狀又是一笑,“嗯,是個董事的,可曾讀過什麼書?”。
沈眉莊心底瞬間又活泛起來,“回太後,臣女不曾讀過,隻看過女則女訓,略識得幾個字”。
太後:“……”。
這叫什麼話。
女則女訓屬於幾個字的範疇?
欺負她不精通漢文?擱這兒咬文嚼字的呢?
靈鳶撫了撫太後的手,隨口插了一句,“寧可枝頭抱香死”。
沈眉莊挺直背脊得體道:“不曾吹落北風中”。
康熙摩挲著玉扳指,“滿口謊言,拉下去,永不許選秀”。
沈眉莊小臉瞬間煞白,立馬塌下腰肢滑跪到地上,“皇……皇上,臣女,臣女不是……臣女隻是……隻是……臣女冤枉,臣女真的冤枉……”。
隻是一旁已經有人上來擼住她,無情拖走。
下一個,“大理寺少卿甄遠道之女,甄嬛,年十七!”。
“臣女甄嬛參見皇上太後,參見太子殿下,長公主殿下,願皇上太後,太子殿下公主殿下,金安吉祥……”。
靈鳶眼神好使,看清人後原有些靠著的背一下就直了起來,“今年秀女……人才輩出”。
胤礽扭頭看向她,“哦?怎麼說?”。
康熙也好奇的側過頭,靈鳶語氣一頓,倒是沒準備第一時間把那天的事抖出來,示意兩人等等。
想了想問道,“甄嬛,哪個嬛”。
甄嬛姿態裡透著一股高傲,“嬛嬛一嫋楚宮腰,正是臣女閨名”。
靈鳶:“……楚王好細腰,宮中多餓死”。
甄嬛麵色刷的漲紅,有些埋怨對方的拆台,“臣女才疏學淺,賣弄了,公主殿下請恕罪”。
語氣裡帶出的幾分不忿,在場都是人精,自然聽了出來。
一時間太後都驚呆了:這是大理寺少卿家的女兒?
不是哪個天朝上國來的公主吧?
“放肆!公主好心提點,也是你能頂撞的!”。
甄嬛心底不服,寸步不讓,“太後娘娘息怒,臣女並未有不敬之意,隻是坦白實情,常聽聞太後娘娘公主殿大度寬厚,若臣女有不當之處,還請太後娘娘寬宥”。
這回滿宮的太監宮人無一不瞠目結舌,太後這輩子也是頭一回遭人這樣回懟,新鮮得緊。
靈鳶神色一冷,“江南有二喬,河北甄宓俏,抬起頭來”。
甄嬛信心滿滿的仰頭,一臉倔強,靈鳶沒看一眼,慢悠悠開口:“倒是有幾分姿色,難怪敢在佛前許願,要嫁天底下最好的兒郎”。
聞言,甄嬛腦袋一片轟鳴,條件反射把眼皮子上拉看去,麵色陡然大變。
額頭開始冒出細碎冷汗,思緒回轉片刻,她捏緊手心,硬著頭皮不卑不亢道:“臣女不明公主何意,那日不過隨口幾句,讓殿下見笑了”。
靈鳶往後靠去,沒再說話。
康熙見她玩夠了,便沉聲道,“巧言令色,以下犯上,禦前失儀,冒犯太後公主,拖下去,賜死”。
“甄氏滿門誅殺”。
甄嬛腿一軟,臉上血色褪儘,不可置信抬起頭想要辯解。
但這次撈了個跟她的好姐妹一樣的待遇,沒有再開口的機會。
之後的秀女走的很快,沒人在意其中的一兩段小插曲。
除了沈甄兩家……
沈眉莊渾渾噩噩回到家裡,麵對沈母的問話也沒隱瞞,完整交代出來。
沈母內心自責,“都怪母親,若非母親……”。
沈眉莊沒反駁,她也有些怪自己母親亂指導。
不過她更怪另一個人,在沈母離開後沒再忍著:
“我也不知道究竟是哪裡得罪了那位長公主,竟要這樣針對於我,幾句話就毀掉我,當真是一朝龍在天,飛上枝頭便這樣不顧及彆人生死,這樣德性的人如何配做公主!”。
采月心疼的勸說,“小姐彆難過,老爺夫人會替你綢繆的”。
沈眉莊不領情:“怪我沒有一個好父親,好哥哥,給我弄來牛痘之功,讓我也翻身成為那金尊玉貴的人,肆意掌控她人命運,父母親族,全是拖累……”。
另一頭,沈母落下東西中途折返回來取,結果就這麼水靈靈聽到了這些話。
當時臉都給她氣青了,原本還有些不忍心,想著給這個女兒換個身份遠嫁。
現如今……
七日後,沈眉莊被一碗藥湯送走重新去投胎了,就是不知能否投入她嚮往的高門大戶之家。
比起她,殿選當天便魂歸地府的甄嬛也算是開天辟地頭一個,被禮儀官跟嬤嬤們詳細記錄下來,以做錯誤範本警示人。
甄遠道還在想著鞭炮怎麼放好聽呢,門外就突然闖入一批官兵,來不及多問一嘴,就被人拖去菜市口給來了個加急版腦袋分家。
溫實初老爹沒把人拉出,讓他衝了過去,被領頭的官兵以妨礙公務為由抓走。
牢房這個地方,進去容易,出來難。
除非你真的乾乾淨淨且背後有人,但很可惜,溫實初一身糟汙,求娶待選秀女,藐視皇家,賜死。
好在隻嘎他一個人,溫家動作飛快,在他執迷不悟跑出去的時候把人除了族譜,火速對外宣稱這人是撿來的,沒想到好心惹來災難,竟是個喪門星。
此事可大可小,且溫家世代為太醫院做貢獻,便僥幸逃脫了。
溫實初死的那一刻都在惦記著他的嬛兒妹妹是無辜的,遭人嫉妒陷害的。
劊子手:“……”。
你奶奶個熊!
死去吧你!
宮中,靈鳶坐在鞦韆上晃悠,單手抱著一杯剛釀好的桂花酒,喝得雙頰酡紅有些醉醺醺。
胤礽過來的時候她正抱著一棵大樹劃拳,旁邊的立春三人摳都摳不下來。
“……我贏了”。
“我又贏了”
“還是我贏了……你真笨”。
第一次見此場景的胤礽有些愣神,但很快又上前把人輕聲細語的哄下來,打橫抱起送回到房裡。
“公主怎的喝了這麼多?”。
立春也懵逼著,“回殿下,奴婢……奴婢也不清楚”。
胤礽皺著眉,“近期可是發生了什麼?”。
立春認真思索,然後果斷搖頭,“回太子殿下,並未”。
她們公主每天樂嗬嗬的,哪裡有空傷春悲秋。
胤礽尋思著過後再詢問,又看了一眼床上的人,抬腳離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