胤祺抬起下巴嘿嘿兩聲,然後施施然站起來,背著個手遊來蕩去,開始述說其中婉轉。
“當是時,四哥眼眶通紅,手指顫抖,渾身冒冷氣……巴拉巴拉……”。
太後眼睛瞪得圓溜溜。
“再後來,四哥飛身猛撲,九弟風中落葉般跌落在地……巴拉巴拉……”。
靈鳶眼睛同樣瞪得圓溜溜。
“然後啊……兩人扭打在一起,打得是熱火朝天,鞭炮齊鳴……巴拉巴拉……”。
太後:“……”。
靈鳶:“……”。
不會用詞彆亂用,鞭炮齊鳴不是這個意思,說的不對,刪除!
許是捕捉到兩人麵上一閃而過的小嫌棄,胤祺畫風陡然一變,不再神神叨叨的故作玄虛。
幾句話功夫來了個大結局,“……最後八弟出麵調和,九弟給四哥道了歉,四哥雖然還是冷臉,但也很大度饒了他的小辮子”。
靈鳶腦袋一點一點,“那……那隻狗狗呢?”,得被修理了多難看才讓小四破防成這般。
胤祺顛顛兒的坐到搖椅上晃悠,“哦,百福啊,身上毛毛東一塊兒西一塊兒,原本雪團子一樣卻變得醜不拉幾的”。
靈鳶摩挲著下巴,“難怪了,小四每天都會給小狗狗梳理毛發喂養飯食設計小衣服什麼的,寶貝的不行”。
太後幽幽開口:“隻是這樣嗎?道歉怕是還不夠吧”。
胤祺乾咳了一聲,“皇瑪嬤英明,是還不夠,八哥給狗狗設計了一款辮子頭造型,彆說還挺好看的,四哥哥就徹底不再計較了”。
太後跟靈鳶互看了一眼,默默交流著資訊:這小八可以啊。
有他在,是小四的福氣。
可不就是福氣麼,阿哥所裡,胤禩正任勞任怨給狗狗辮同心結,胤禛杵在旁邊兢兢業業幫他遞針線。
胤禟和胤誐老老實實縮著脖子不打擾,時不時抬頭瞄一眼兩人。
終於給折騰好後,胤禩把狗遞給胤禛,然後朝著對麵倆闖禍精好聲好氣的解釋。
“小九,四哥他不是有意的,這隻狗乃佟皇貴妃留給他最具紀念意義的活物,陪伴他多年,今日想來也是真心疼壞了才會差點失輕重,你多擔待,彆怪他”。
胤禟臉皮再厚也被說得麵紅耳赤,結結巴巴飛快看了一眼冷臉胤禛,“我……我以後不會了,我也有不對……”。
胤禛依舊冷著臉不理會,胤禩向他的方向挪近了些,輕輕扯扯他的袖子,他這纔不情不願跟人握手言和。
回去的胤禟左思右想有些心虛,最後搗鼓著兩條腿去找他老孃要錢。
宜妃嘴角抽抽,到是給批了錢,卻也不忘教育。
“你就不能給老孃我省省心嗎?人家招你惹你了?你非跑去找抽”。
胤禟眼神躲閃,知道錯了卻沒打算應下,小小男子漢正是死要麵子的時候,抱著錢含糊不清丟下一句,“知道了!”,便埋頭就跑。
宜妃見狀頭疼得厲害,卻又不得不打起精神給他善後擦屁股,另挑選出厚禮分彆送去延禧宮給衛貴人,以及永和宮給敏妃。
這件事纔算是完全了結。
看完阿哥所熱鬨的靈鳶溜溜噠噠去了太子妃那裡,沒成想大嫂也在。
兩人一個大氣賢惠,一個溫柔婉約,靈鳶看得哈喇子都快流下來了。
當真是賞心悅目。
兩人前後頭扭過來看向她,都掛上了淺淺笑意,太子妃揶揄道:“又長黴了?才能想起我來”。
毓慶宮的壓抑比她所預想的要強上千百倍,規矩禮節無處不在,數不儘的暗中眼睛,將她包裹的嚴嚴實實,讓她幾乎喘不過氣來。
原以為在聖旨下來那天就準備妥了,卻完全沒想到還是準備少了,好幾回她都差點沒忍住想要造反撂挑子不乾。
成婚至今同太子見麵次數屈指可數,便是用膳行敦倫也有人嚴格計時。
她也才十幾歲的姑娘,不是對婚姻沒有過憧憬幻想。
而今卻隻剩下正常呼吸的要求,日日對著這四四方方的天,四四方方的角,冷冰冰的紅牆黃瓦將她密不透風籠罩住。
好似在等著她一點點乾枯,然後收割。
唯一的安慰大概便是後院女人們都安分守己,不存在什麼暗箭難防,比任何人家的後宅都要來得乾淨規矩。
因為皇上不允許,覺著她們亂起來會影響到太子,大家便隻能縮著脖子安穩度日。
至於眼前這個姑娘,靈鳶公主,她像是紫禁城裡冒出來的異類,格格不入的給人帶來喘息的機會。
其中……也包括她。
大福晉斜著眼睛瞅她一眼,“你得了吧,人家不來你唸叨著,來了你又嘴飄”。
“小妹快過來坐,我倆正聊秀女們的事兒呢,你也過來聽聽啊”。
鈕貴妃的身子這兩年骨不大好,太子妃接管六宮事。
在家中閒著也是無所事事,家裡那位跟她處得不冷不熱,但好在他也不愛跑後院,很是敬重她這個嫡妻,便也不求什麼了。
倒是她閨中同太子妃也算好友,時常入宮陪陪惠妃,對方知道後提了一嘴靈鳶公主,讓她照看著些。
兩人差點成了的事她婚前是知道的,不過沒什麼其它想法,她們這般人家的姑娘,婚姻哪有自由。
且這位公主同她先頭想的又不大一樣,相處幾次後到是多了幾分真心。
靈鳶嗷了一聲,踢著正步上前坐下,順帶著左邊摸一把太子妃滑嫩嫩的手,如玉一樣,右邊碰一碰大福晉的指尖,羞紅了小臉……
她可真是個保守的小姑娘……
兩人渾然未覺,大福晉也給靈鳶遞過來一本冊子,“挪,你瞅瞅”。
靈鳶一看就抓麻了,密密麻麻小螞蟻一樣,寫滿了宗室各家各戶的要求。
雖說配對多為政治考量,可人家的心意也不能全然不顧。
比方說東西兩家有什麼未經調查的私人恩怨什麼的,給人強行湊了一起,那不是結仇嗎?
次數一多不得打起來。
靈鳶看兩眼就飛快閉上眼睛,一隻手推著厚厚冊子遠遠的,“拿開拿開,我的眼睛……我水汪汪美麗無雙的大眼睛……”。
遭老罪了~
太子妃手上一頓,給了她個不輕不重的額頭板栗,“你這是備懶的,怎就這麼嚴重了”。
大福晉雖然不是第一次見,但依舊覺得活久見,“阿鳶也就吃東西的時候最積極”。
“還有看話本子”,太子妃緊隨其後補充。
兩人對視一眼,笑了起來。
靈鳶哼哼兩聲趴桌上,兩人的一人一隻手被她拉過來蹂躪。
“你倆出息了,說!什麼時候竟狼狽為奸了,是不是背著我乾了什麼勾當?”。
太子妃優雅翻白眼。
大福晉端起了茶杯。
在兩人的集體沉默中,靈鳶瞅見一個熟悉的名字。
“烏拉那拉宜修……四阿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