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裡的後宮死一般寂靜,卻並不平靜,所有人都嗅出不對,山雨欲來風滿樓。
皇上這個人,多情也無情,但他的無情還是第一次精準無誤拍在皇後身上。
上次的宮權多少也留了幾分情麵,這次直接一個巴掌甩下,重重的異常響亮。
純妃有種深深無力感,靠在椅子上盯著天花板發呆,心底升起絲絲縷縷的怨念。
皇後立不起來,傅恒就會不要命的為富察家拚搏,最近她能明顯感覺到對方的忙碌。
還有上次,她都能注意到對方眼尾的淤青,偏皇後沉浸自我渾不在意。
冷心冷肺到如此地步!
儲秀宮中,高貴妃濃妝豔抹,衣著華麗繁複,咿咿呀呀唱著貴妃醉酒。
嘉嬪抱著兒子給她打節拍,二人配合默契,好不歡快。
兩人心念一致:某人標榜自己人淡如菊,虛偽!現在可算是陰溝裡翻船了!
慈寧宮裡,太後鈕祜祿氏將女兒的畫卷延展開來觀摩,抬手輕輕撫摸。
冷眼看著後宮雲卷雲舒,潮起潮落,穩如老狗。
一旁的嬤嬤有心說道:“太後,這後宮……怕是要起風浪了”。
“據說,皇上午後去了一趟翊坤宮,您說……”。
太後麵容鎮定:“這後宮裡的女人啊,不到最後一刻什麼都說不清,再美麗,再特彆,時間一長了,也不過是魚眼珠子……泯然眾人矣~”。
“無需理會,且由著她們折騰吧”,皇帝不知道並非她親子都防著,她頤養天年的日子難得。
最好還是莫要打破,摻和多了一個不留神暴出那些陳年舊事。
那便得不償失了。
接下來的日子風平浪靜,弘曆常駐翊坤宮,專房專寵。
不過他注重養生,到底進後宮的日子不算多,大家一時沒多想。
打心底裡不信皇上能一直這樣下去,都還很淡定。
新人裡烏雅青黛倒是打眼了些,聖祖爺抬旗就抬了那一支,小氣吧啦的很,烏雅氏的大本營還得是包衣盤踞地。
她不缺人手,對皇上的行蹤不敢當一句瞭如指掌,但來個幾場偶遇還是小意思。
一次兩次三次,弘曆來到翊坤宮,張口就是,“你同陸氏以及烏雅氏很是熟稔?”。
能提醒妖妃論的交情,據他觀察,他的愛妃不是個多管閒事的主。
納蘭淳雪懶洋洋靠在貴妃椅上一晃一晃,脖子上掛著一串紫色串成的珠子。
吐出四個字,“泛泛之交”。
弘曆挑眉,“那你提醒她作何”,秀女從某種程度上來說,是競爭關係。
納蘭淳雪比她還驚訝,“不過一兩句話的功夫,隨口的事,怎麼了?”。
怎麼了?
倒是不怎麼。
隻是下意識的行為最能表露人品底線,弘曆突然覺得自己開啟了又一扇關於她的窗。
上前擠進她的搖籃裡,唇角不自覺上揚,“朕的愛妃心善”。
納蘭淳雪:“……”。
納蘭淳雪掀了掀唇,又合上,瞧他一臉蕩漾的模樣。
不明白這家夥又腦補了些什麼東西。
不過,誇她還是可以的,誰不喜歡誇誇?
得了準信兒,弘曆在下一回合被窺視帝蹤後毫不留情。
烏雅貴人成了烏雅常在,氣得她嘴巴都歪了,開啟繼高貴妃後的又一個嬪妃摔摔打打日常。
陸晚晚縮在自己的西配殿看烏龜,身旁的宮人掃了眼窗外的不小動靜,說道,“小主,烏雅常在雖說急了些,可也並非無可取之處,咱要不也……”。
對麵的人的確鬨騰,卻正因如此公也說明人家有奮發向上的心,她伺候的這位倒是安分了,但是不是也太安分了?
陸晚晚繼續盯著水缸裡緩慢爬行的綠殼烏龜,輕聲道:“皇上愛去哪裡是皇上自己的事,早晚會輪到我的,不著急”。
小宮女扯了扯嘴角,“小主說的是”。
隨即眼珠子一轉,提議道:“那要不咱們去翊坤宮坐坐?這烏雅常在怕是還得些時候才會消停”。
陸晚晚繼續拒絕,“璟妃姐姐喜靜,前兒纔去過,不好太過頻繁”。
她們隻是進翊坤宮多兩次,內務府便提升了待遇,外頭遇上的人也給幾分薄麵。
這便是恩德,人不能太貪,需知人心不足蛇吞象,遲早竹籃打水一場空。
小宮女勸說無果,隻能蔫蔫的隨她。
烏雅青黛不是個歇得住的主,反而越挫越勇,砸下大價錢給自己做新衣裳首飾,勢必要侍寢成功,一雪前恥。
巧了不是,魏瓔珞正愁沒機會整她,決心離開繡坊前查出孔雀羽線的事,想過給皇上藏針,給璟妃藏針,誰知烏雅青黛迎頭撞上,想起寧古塔吃苦受罪的額娘跟弟弟妹妹們,立馬調轉了針頭。
烏雅青黛歡天喜地套上新裙子,脖子上被紮了好大一個孔,胸口也是,胳膊還有……
陸晚晚嚇得丟了手裡的衣服,“烏雅姐姐!這……繡坊也太粗心大意了”。
“咱們去找皇後娘娘做主吧”。
一旁的小宮女卻及時站出來說道,“小主,皇後娘娘奉行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烏雅青黛重重甩掉衣服,“指望那個老女人會秉公處理,還不如盼著天下紅雨”。
“走!找璟妃姐姐去!”。
陸晚晚眉頭輕蹙,“烏雅姐姐,怕是不妥”。
烏雅青黛沉著臉,“你怎的這樣膽小,難不成要本小主忍下不成”。
陸晚晚身後的宮女眼珠子又是一轉,“常在小主息怒,我們小主不是這個意思”。
見烏雅青黛愈發不耐,她趕忙繼續解釋,“璟妃娘娘偏安一隅,無人主動招惹的話,似乎並不大喜歡攪進後宮爭端,況且璟妃娘娘手裡並無宮權”。
烏雅青黛立馬會意,“……是了,還有高貴妃呢~”。
高貴妃對此不算熱絡,不過見她沒找長春宮而是來了儲秀宮,單這點便夠她暗自酸爽了。
“行了,本宮知道了,你回去等訊息吧,本宮會替你主持公道的”。
烏雅青黛暫時信下,卻也沒全信,發動烏雅氏的人脈一塊兒查。
雙方同時發力,查出兩種結果,高貴妃照章辦事,有張嬤嬤打掩護,罪責指向玲瓏。
杖八十,流放寧古塔,永不回京。
烏雅青黛這頭看著紙上標記的名字,恨得眼眶通紅。
“這個賤婢!”。
“就逮著本小主一個人薅羊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