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場席麵完滿結束,康熙流水似的賞賜堆山碼海,太皇太後也緊隨其後,六宮前朝都送了禮。
財迷保鳶抱著算盤在庫房打起地洞,胤礽抱著冊本輔助,兩人親自盤點。
“加上額娘留給咱們的東西……”,保鳶當場叉腰笑,像個大反派。
聲音大的隔著門都能叫外頭聽見。
康熙知道後嘴角抽搐個不停:“怎麼朕這些年餓著她了?”。
梁九功不敢說話。
“怎麼就養了這副愛財模樣?”。
梁九功裝啞巴。
“罷了……她就愛那金燦燦的東西,你去庫房多給她挑些送去”。
梁九功這才躬身道:“嗻,奴才這就去”。
搬家後的生活更加多姿多彩,紫禁城迎來今年的第一場雪。
幾場雪仗下來,保鳶跟大嫂嫂伊爾根覺羅氏以及嫂嫂瓜爾佳氏處成了手帕交。
能一塊兒吐槽所有人那種。
帶著閨中密友的關係,伊爾根覺羅氏於翻年後的初秋,正式嫁入阿哥所,從此好姐們兒變好姑嫂。
不過並不影響,她們依舊很歡樂。
隻是這場歡樂並未持續多久,慈寧宮傳來訊息,太皇太後的身子骨突然就要不好了。
康熙腦袋嗡嗡一瞬,開啟床上孝子賢孫的侍疾生涯。
他很難過,胤礽也不好受,保鳶更是情緒外放的哭得稀裡嘩啦。
這位縱橫三朝的老人對她們兄妹倆是真沒的說。
對所有小輩的情感起碼八分用在了她們倆身上。
尤其保鳶,沒少從這裡大包小包的打包。
但不論如何挽留,萬千不捨,太皇太後終究還是與世長辭。
從草原踏馬而來的傳奇女性於紅霞漫天中塵歸塵,土歸土,徹底落下帷幕。
為屬於她的時代畫上了句號。
康熙直接就病倒了,把保鳶嚇夠嗆,她從出生就被護在密不透風的多方羽翼下。
在她看來太皇太後是日不落,永遠會慈愛的笑著給她遞奶茶,皇阿瑪更是無所不能所向披靡,能滿足她一切願望。
如今才倒了一個,眼前的阿瑪就緊跟著躺下,是她從來沒見過的虛弱模樣。
原來這樣偉岸的背影也並不是堅不可摧,他也會累,也會疲乏,也需要安慰。
保鳶心很慌,任什麼珍饈美味也沒法再勾引她了。
她拖拽出小時候睡覺的特製毛絨地毯,抱著繡花枕頭,掛上倆大大的黑眼圈趴在床頭,一動不動。
偶爾會嘟囔上一兩句,“麻咪麻咪哄,快快醒來……”。
她也跟胤礽說,“原來阿瑪這麼脆皮,如果他趕緊起來的話,我以後就少氣他兩次”。
還會在萬籟寂靜的時候,小小聲的呢喃:
“……我們沒有額娘了,如果再沒有阿瑪,那我們就是沒人要的小孩了”。
“我不想當沒爹的娃……”。
……
康熙其實是有意識的,他能聽到女兒的碎碎念,也能察覺到每次太醫過來時她故作鎮定的期待……
像一個偷穿大人衣服的小孩,讓他心口酸澀得沒法講。
胤礽比保鳶的狀態好很多,他也很重視自家阿瑪,但有了小妹,他不能手足無措。
數不清第幾次的把人撈到懷裡,揉著她有些淩亂的頭發,明明他的保鳶最是臭美,卻也能有朝一日接受自己堪稱不修邊幅的形象。
胤礽輕輕歎息,把她緊緊裹住,閉上眼沉沉睡去。
康熙一昏迷就是三四日。
宮外一時倒也亂不起來,或者說即便出了什麼狀況也沒關係,太子地位穩固,名正言順。
心思浮動者有,但不多,也沒人敢做出頭鳥冒頭。
終於到了第六日,保鳶已經帶上細微哭腔,鼻音濃濃的小心翼翼扒拉著康熙的耳朵。
“……麻咪麻咪哄……”。
“麻咪麻咪哄……”
“……嗚嗚嗚……騙人的,根本不管用……我要找那本破書出來燒掉”。
“……哥哥~怎麼辦~”。
胤礽也不知道怎麼辦,太醫都快把乾清宮包圓了。
他順著她的後背,一下一下的。
正準備來一句你還有我,哥會保護你,老爹沒了也沒關係。
卻是剛張開嘴還來不及發音,就聽到一道低沉的聲音緩緩飄進耳窩。
“保鳶……”。
“保成……”。
後來的千千萬萬個垂死夢中驚坐起的夜裡,胤礽都在無數次的慶幸自己猶豫的三秒鐘。
誰能懂在懸崖邊上擦肩而過的驚險刺激。
……
不知道是不是錯覺,保鳶覺得她爹醒來後好像更注重鍛煉了,對她也越來越沒底線了。
她時常想著,還好自己是個乖孩子,否則在這樣濃度的溺愛下,保不齊她真會長歪掉。
隨著康熙的好轉,太皇太後離世帶來的陰雲逐漸褪色。
上朝的百官們繼續舌戰群儒,上學的阿哥們繼續之乎者也,像保鳶這種結業的無業遊民便滿宮溜達,勢必要將她紈絝公主的人生貫徹到底。
偶爾帶上她大嫂,兩人相處愈發輕鬆,這也就意味著她們之間的話題會不可避免開啟閘門,深入進去。
“阿鳶啊,怎麼辦啊,果然婆媳天敵,額娘催我生嫡長子,說是嫡長孫會讓皇阿瑪開心”。
太子需為太皇太後守孝三年,婚期自然往後延長。
惠妃更催催催了,催命一樣,說什麼天賜良機,恨不能讓她馬上連下三顆蛋,還不用孵就顆顆圓潤飽滿有光澤。
保鳶毫不猶豫潑冷水,“哼!她想得倒是美滋滋,第一個孫子又如何,皇阿瑪最愛的還是我跟哥哥”。
大福晉:“……”。
這是重點嗎?
保鳶扭過頭,見她一臉苦哈哈的樣,“你無需搭理她,日子又不是跟她過”。
大福晉這纔像是想起大阿哥的態度,心底稍微舒服了一丟丟,“這倒也是,你大哥不在意這個,說男孩女孩都好”。
其實還單獨提了一句最好是女孩,跟保鳶一樣肉嘟嘟的。
大福晉對此疑惑過,公主如今十三四歲,也到了即將及笄的年齡,麵上雖依舊稍顯青澀,可怎麼也說不上粉嫩肉感。
怎麼在丈夫的眼裡,公主好像就一直是曾經那個團團圓圓很好揉搓的模樣呢?
不懂。
她是不懂。
不過隻要不逼她確定孩子性彆,他說什麼就是什麼吧。
“隻是……額娘每日傳我過去站規矩,昨兒弄了碗湯,即便不知道加了什麼東西,那味道……阿鳶你是沒聞見”。
保鳶起身摸了把她滑溜溜的手,“皇阿瑪說了,大哥他們就快正式入朝,到時候大哥帶你出宮開府,成了府邸的女主人,還不是你想怎麼瀟灑怎麼瀟灑”。
“上頭有懿皇貴妃壓著,她還能天天給你抓宮裡來盯著你灌藥?”。
大福晉眼睛刷的一亮,“此言可當真?”。
保鳶鼻子皺皺,拍拍胸腹,“我的訊息保準兒的”。
大福晉樂得當即大開庫房,送了保鳶仨頭麵,一點翠,倆暖玉,然後踩著高蹺回阿哥所收拾東西去了。
保鳶親親這個頭麵,親親那個頭麵,同樣喜得牙不見眼。
還在胤礽回來的時候特意跑去大肆顯擺了一通。
康熙知道後沒說什麼,隻給梁九功遞了個眼神,讓他自己體會。
梁九功認命的跑庫房,翻來翻去尋出一副純金的馬不停蹄給送去了東宮。
保鳶晚上是抱著金子睡著的,把胤礽笑得不行。
笑得不行的他很快就被康熙拉去乾清宮站崗了,以前還能躲躲的摺子再也逃不掉。
康熙其實在他很小的時候就有意無意下場親自站台,幫他樹立威信建立勢力,給他索額圖,替他結黨。
並預設索額圖為他製定超規格儀仗,搞得跟自己一毛一樣,包括國家大禮等重要時節,諸王百官都是到乾清宮朝賀後還得給太子磕頭。
如今隻是多加一項處理國政,好助力他把曾經的耳濡目染真正落實到位。
對此,赫舍裡氏笑得眼睛眯成一條縫,當家人每天都能多吃好幾碗飯。
另一個胤禔也領了貝勒爵邁入朝堂搬磚,到底是大兒子,康熙把明珠丟給他打輔助,希望他能儘快成長起來為胤礽所用。
保鳶一個人在東宮待著無聊,也被康熙提過去一塊兒看摺子,父子三人比以前看人熱鬨多了一個消遣話題。
“這誰啊……通篇下來不就是拍馬屁嗎?”。
胤礽淡定的又遞給她一本,“這個是請安的”。
保鳶看到一半就看不下去了,比她背古詩詞都催眠。
兩個月下來,哈欠連天的保鳶跟要耐心告罄的胤礽憔悴不少,康熙瞅著孩子給養這樣不行。
火力全開對準上口水話的那些官員一頓噴,“爾等廢話連篇的廢物,筆墨紙硯的糟踐者,實乃無用無能無功之人……”。
“三歲小兒上書亦非如此不堪入目,果真小人爾!”。
“溜須拍馬,水注工程,難當大任!……”。
罵完不解氣,順手擼了幾個最白話的下去,方纔勉強舒坦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