揚敏慧整個人都要不好了:這個女兒被老爺當兒子養大,平日裡確實喜歡到處溜達。
彆被哪個窮書生給惦記上使壞了吧?
王若弗抿了抿唇,額頭已經開始冒虛汗,沒有盛紘嗎?
那她的如兒怎麼辦?
“……就是姓盛的人家啊?一戶清貴門第,據說那家還出過探花郎”。
揚敏慧一臉懵逼,她接觸的人都是京中頂尖夫人圈,姓盛的,聽都沒聽過。
還是旁邊的張媽媽靈光一閃,“喲!大娘子,會不會是積英巷那個盛家?那戶倒是剛好姓盛,出過探花郎,娶的是勇毅侯府獨女,養了個庶子在名下,說是今年剛中了進士,也是托人問過的,可能您給忘記了”。
揚敏慧想破腦袋才從記憶的某個犄角旮瘩把一個無關緊要的小嘍囉掏出來。
然後就……
“胡鬨!”。
“那起子苗都沒長好的人家,哪裡能跟王家扯上關係!”。
癩蛤蟆想吃天鵝肉癡心妄想!
頂多清流讀書人,且看將來的路還遠著呢,起碼得再出個兩代進士才配得上這個貴字。
王若弗急眼了,“不行啊母親,就得是他”。
揚敏慧張張嘴,“你!”。
“這又是為何?”。
王若弗啞炮了,這不好說啊,難道老老實實交代那狗東西是她前世今生註定的孩子爹?
不得被綁上刑架火燒雲祭天了去。
當然,她知道爹孃不至於這麼狠心,可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忍著惡心解釋道:“我……街上偶然見過一回,瞧著是個老實憨厚,努力上進的,且相貌堂堂”。
揚敏慧麵上不動聲色,心底卻翻江倒海,一下就陰謀論起來,覺得這閨女怕是真遇上殺豬盤了。
“行了,你且回去吧,這件事我自會認真考量”。
她得派人調查一二去,這哪裡能成,倘若把女兒嫁給那樣的人家,回頭老頭子鐵定將黑鍋扣她頭上。
雖然她們不至於瞧不上小門小戶,但這差距也太大了,除非存心糟踐。
王若弗麼得辦法,隻能欲言又止,一步三回頭的離開。
揚敏慧沒耽擱,一方麵私底下地毯式檢視,另一方麵派人把王若弗的院子盯好。
此時的盛家,盛老太太還是徐大娘子,一旁的便宜兒子垂頭喪氣,讓她有些看不上,也有些對王家的莫名氣惱。
盛宏都二十來歲了,親事一直拖著,便是這位嫡母說要等登科後好相看更高的門第。
但如今卻是石沉大海,那些個能為他鋪路讓他走捷徑的高門顯貴一個回信的都沒有。
加之自尊心作祟,他心中便不免有些難以言喻起來。
“母親……我的婚事……”。
“王家就莫要想了”。
盛紘有些失望,但也還好,“那其餘幾家……”。
徐大娘子沉默下去,“……這你不必憂心,我自會為你籌謀”。
她好歹是勇毅侯府獨女出身,當年在貴女圈裡也是數一數二的存在。
大不了她親自上門,想來怎麼著彆人也會給她個麵子。
各家誥命夫人們:“……”,給不了一點。
盛家攏共三房,大房三房經商,二房專走仕途。
分工合作很不錯。
但問題是,真正踏入官場也就上一代開始,況且那即便再是探花郎的如今也是人走茶涼。
到這一代就一個小小進士剛剛冒頭,都還不是正兒八經的官身呢。
就敢覥著個逼臉對一溜煙的名門姑娘們挑肥揀瘦,姿態還端得挺高,張嘴閉嘴就是勇毅侯獨女。
也不問問人家勇毅侯府新一代當家人認不認你,離開的時候掏空整座府邸庫房,嗣子是人毛沒撈一根。
吃相也是沒誰了。
哪家腦子被門擠了才會這麼不講究把女兒配給他家。
就在這對母子倆到處碰瓷,明明白白寫著我們就是來吃人血饅頭的時間段裡。
揚敏慧把盛家翻來覆去查了個底朝天,總結出盛家母子倆除了臉比盆大,唯利是圖,虛偽自私以外,倒是沒使什麼陰毒手段。
東西交到王佑桌上,“官人,我是覺著,阿弗怕是覺著那小子一張臉好看?”。
儘管對小女兒不甚瞭解,但她好顏色這件事她還是知道的。
王佑把一遝紙瀏覽完就丟到一邊,“夫人覺得應當如何”。
揚敏慧也不管他是試探還是怎麼的了,斟酌片刻就照著心裡話說了一遍。
“拋開家世不提,那家的小子心思不純,偏還自視甚高,自卑又自傲,恐怕……並非良配”。
“另則,盛家如今當家的這位徐大娘子我也認得,很是目下無塵,霸道蠻橫,當年不顧盛家那位探花郎有了婚約鐵心的嫁過去,導致人家後家宅不寧,子嗣死傷無數,隱隱還傳出盛老爺寵妾滅妻的名頭”。
“雖說有些沒根據,可就怕家學淵源……咱們阿弗是個不懂彎彎繞繞的,夫家的話,還是要簡單些的纔好”。
誰說高門大戶醃臢,這盛家也不遑多讓,廟小是非多,前者複雜了些,可到底講規矩,要體麵,多少能束縛著幾分,後者可就不一定了……關起門來指不定怎麼糟蹋人呢。
王佑緩緩抬頭看向她,眼底漸漸浮現出一絲滿意。
這是揚敏慧許久不曾看到過的了,一時心有慼慼,突然想起一句話來:子女不和,多是父母無德。
大女兒,二兒子以及小女兒三人在她身邊的時候關係都不和諧,屬於兩兩互看不順眼。
偏自己丈夫帶走的兩個孩子日漸親密,如今更是無話不談,到是她養著的大女兒依舊看不慣兩個小的,性子愈發左起來。
對比之慘烈,讓她不可避免的對自己是否為一個母親這件事產生了深深懷疑。
明明於輔助夫君外交上她做得遊刃有餘,但就孩子們……
夫妻倆商量了一下午,最後決定把罪魁禍首遠遠打發走。
也不做什麼手腳,就照著他原本該去的地方加快些速度。
盛宏接到通知愣了,這麼快?
嚇得他壽安堂一日三問變成了一日六問,奈何問來問去一個結果。
就是沒有結果。
他那勇毅候府的娘把所有人脈都轉冒煙了,也隻勉強得個京四品官家的受寵庶女。
還得是那戶人家有四個女兒,其中兩位嫡女得高嫁,另一位庶女教養在自家老太太名下,也得高嫁。
哩哩啦啦的就剩這麼個寵妾的女兒可以用來低嫁換取好聽名聲了。
否則還真輪不上盛紘一個沒有父輩托舉的毛頭小子。
盛紘大受打擊,他爹當年也是才剛剛中了探花郎,不照樣得了勇毅候府的女兒嗎?
怎麼他也中了啊,他要求也沒那麼苛刻啊,隻想想一品二品大員家的姑娘而已。
可不管母子倆用儘百寶,還是隻能趕在上任前捏著鼻子迎了這唯一的一個選擇進門。
否則到了地方隻會更沒眼看。
王若弗等啊等,終於等不及要再去問的時候。
“什麼!”。
她幾乎是從椅子上彈起來的,“娶妻了!”。
“哪家的!”。
一屋子人刷的扭頭看向她,包括門口剛進來的王若與。
難得有這個妹妹的熱鬨看,她專程過來幸災樂禍的,“喲~這是真瞧上了,你這眼睛怕不是長歪了吧,光就瞅人一張臉了?”。
“那臉好看能做什麼?能當飯吃不成?”。
“瞧你這沒出息的樣,出去了彆提是我妹子,丟人現眼”。
王若弗沒功夫跟她鬥嘴,眼睛死死盯著揚敏慧,聲音都有些尖銳起來。
“母親!怎麼回事,這纔多久,人就定下了,還成親了?”。
閃電吧,這麼快,而且去的地方如此偏遠。
當年她成走婚禮流程可是走了大半年,盛紘也得以被父親帶著結識不少京城官員。
一兩年後才下放的,去的是距離京城最近的一處地方,明眼人瞧著就知道關係戶積累經驗去了,很快會離開。
不似現在這地方,不用想都知道起碼三十年起步,若沒個大成績或硬實力的,怕更是一輩子動都彆想動了。
揚敏慧將女兒上下打量,隨即麵色微沉,“阿弗!莫要鬨了,盛家已離京,你給我好好在家中待著,你的夫婿自有我同你父親為你做主”。
辛國公家嫡長子就不錯,柳家世代簪纓,家風嚴謹的也不錯……再不濟今年的新科狀元郎什麼的都行。
她若是好臉蛋漂亮的,官人交代了,探花郎家中也沒什麼齟齬。
難得獲得點母愛,但王若弗耳朵裡隻聽出一個意思:這是要軟禁她?
當時就不乾了,轉身衝去西次院的馬鵬,騎上馬朝著積英巷跑去。
揚敏慧嚇一跳,“快!快派人去追!”。
“即可封鎖訊息,對外就說……說養的寵物丟了,她一時心急”。
……
等一行人找到王若弗的時候,她滿頭的血掉地上,像是從騎馬的時候不小心給滑了下去。
王若與驚撥出聲。“啊!怎……怎麼了這是!”。
“有人大白天謀殺?”。
揚敏慧肝膽俱裂,她覺得自己藥丸,好不容易讓官人相信她兩分,半脫手將女兒給她看護。
“快!都是死人嗎?”。
“還不趕緊把姑娘扶上車帶回去!”。
“還有,快馬加鞭回家,讓官人遞牌子進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