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大娘不要你覺得,她就天花亂墜的誇誇,一直到對麵人牙不見眼,她開始狀似不經意的掃一眼周圍。
“也不知今兒五姑娘可在家中,到是好些日子沒見著她了”。
大娘子:“……”。
時下有個不成文的規定,但凡有哪家姑娘及笄之禮過去,若要相看,普遍就是攜小輩上門,再隱晦提出讓你家也小輩出來。
但兩人有些交情在身,人家一來就說路過,大娘子便沒多想,隻以為真是巧合進來串門子的。
畢竟這梁家六郎可是……
心有疑慮,大娘子緩緩掩去笑意,轉而掛了幾分客套。
“嗨!那丫頭被她外祖父慣的不成樣子,如今到了年齡也乖覺了點,屋子裡拘著寫字作畫呢,讓吳大娘子見笑了”。
吳大娘子臉色微僵,似是沒想到對方如此果決,心想莫不是定下人家了,也沒聽說啊。
不過不論如何,表麵功夫還是得到家,“外祖父疼小輩嘛,正常的”。
大娘子笑笑,接著道:“可不是呢,他外祖父昨兒還說了,丫頭就得他來才能壓得住那小脾氣,讓我啊事事都得彙報上去呢~”。
聞言,吳大娘子表情跟著淡了些,卻扭頭又見兒子眼在抽筋,深吸一口氣,厚著臉皮再接再勵。
之後的你來我往間,吳大娘子一個勁兒推銷自己兒子:
什麼後宅乾淨有分寸,無小妾通房,更沒有什麼亂七八糟的女人……
什麼雖然好玩卻知道輕重,什麼君子六藝均有涉足……
是一點沒留意到對麵大娘子逐漸石化的臉。
……
日暮西垂。
吳大娘子口水都說乾了,媒婆恐怕都沒她能吹逼。
但隔壁女人紋絲不動,甚至身上隱隱還彷彿散發著一股冷氣。
這回她算是徹底打住談婚論嫁的心了,即便要繼續,也得換場去太師府。
但她也知道自己沒那麼大的臉,人家這頭明顯是拒絕的,口口聲聲作不得主。
兩人又跟著打了會兒婦人腔,約莫兩刻鐘後,吳大娘子提著兒子走人。
馬車上,梁六郎都快哭了,“母親~您不是答應我說能成嗎?”。
吳大娘子麵色也不大好看,好歹也是爵位傍身,被一口回絕多少有些下臉。
“行了!你是蠢的沒聽出來人家那意思嗎?五姑娘之事得王家定”。
梁六郎聽不到重點,我行我素,“那母親再登了王太師府上就是,我一個伯爵嫡子,配她也不算委屈了,老太師會答應的”。
吳大娘子白眼一翻,實在不想跟這個沒眼色的兒子搭話。
梁六郎見狀很不滿,不假思索的脫口而出:“母親既是不急,那我便這輩子無需成婚了,反正現在也有了孩子,不論男女都有了後”。
吳大娘子陡然瞪大了眼珠子,指著他破口大罵:“混賬!你個混賬東西!”。
“敢威脅起你老孃來了!”。
梁六郎半點不怵,母親對他的愛護他心知肚明,強勢一點準沒錯。
馬車一路到了伯爵府,梁六郎不等身後人就掀開簾子跳下去,“母親自便吧,兒子去看看兒子的兒子”。
吳大娘子一隻腳才邁出去,被這句話氣得底板打滑,差點一字排開。
“混賬!混賬!”。
冤孽呀冤孽!那盛家五姑娘她一開始就不怎麼喜歡,容貌太盛,又被老太師養得過於驕傲,一應能力更是不俗,哪裡是這個兒子壓得住的?
尤其王大娘子寵女兒在汴京城是排得上號的,稍有不慎人家是真會扛著刀打上門。
她的兒子她不知道?
彆的還成,卻於女色上毫無抵抗力,怕是要被新鮮感吃一輩子。
偏多了春柯這麼個禍害,早兩年她還強行拖著不允,如今是等不得了,再加上老太師瞧著式微。
她才被軟磨硬泡著試上一試,總歸兒子有一句話說得不錯,她永昌伯爵府也算高門顯貴,沒了老太師,左不過一個小官之女,算不得辱沒。
瞞住春柯一事,把人弄進門再說,生米煮成熟飯,對方也隻能打落牙齒活血吃下這個悶虧。
誰曾想人家都不讓姑娘露個麵,也是相當打臉了。
梁府門口的吳大娘子臉色鐵青,留在盛府的大娘子何嘗不是氣成河豚。
一把掀翻了桌上的茶,“也不照照鏡子瞅瞅自己兒子什麼德行!”。
“當老孃不知道呢,後院裡頭藏著個大肚子的小妖精,這是籌謀著我爹快沒了,如兒就得自斷了腰桿子填了她家那個天坑?”。
“我呸!缺德玩意兒,也不怕遭報應!”。
父親拿瞭如蘭的婚嫁主權是不假,但她也都過了眼的。
汴京城中這些叫得上名的公子哥都快被爹查了底朝天,哪家哪戶祖宗十八代她不清楚。
劉媽媽也是氣憤不已,同仇敵愾,“都說通汴京城找不出第二個吳大娘子這般直率性子的人,不想果真傳言不可信,內裡竟也是個醃臢貨”。
若是爽言爽語坦白了,或是提前通個氣什麼的,她們也不至於這樣心梗。
聽了大半日,竟是通篇謊言,說得花兒一般的好,糟汙事瞞得密不透風,虛偽至極!
大娘子拉長一張臉,思來想去去咽不下這口氣,心口火燒火燎的。
“走,找我爹去!”。
“讓他給如兒做主”。
剛出宮門的她老爹正暈暈乎乎,回到家中時都尚且狀態懵逼:
太子啊~他的確生過念頭。
可也就隻是想想來著……誰知道這一閃而過的念頭能有朝一日化作現實?
老太師一個人在書房靜靜思考,第一件事不是讓人給盛府傳訊息,而是遞牌子請宮中太醫。
他覺得他還不想死。
但他的女兒大娘子倒是想讓彆人死上一死。
“父親救命!”。
“如兒有難!”。
“女兒有難呐~”。
未見其人先聞其聲,大娘子一嗓子嚎得老太爺耳鳴。
“……怎麼了”。
大娘子一腦袋撞他肚子上,“父親啊~”。
“您聽我說,那梁家欺人太甚……他們巴拉巴拉……巴拉巴拉……”。
“嗚嗚嗚……若非女兒我提前知曉內情,嗚嗚嗚……如兒就神不知鬼不覺被人算計著跳了火坑糟蹋了呀!!”。
“您說說她們無恥不無恥呀!……”。
老太爺被她一口大嗓門振得腦瓜子嗡嗡作響,聽了,又好像沒聽到重點。
窗外,狗狗祟祟跟過來的康姨媽到是聽得不能再明白了。
她今日是過來找母親商量閨女允兒的跟她表哥的婚事。
後聽說她的蠢妹妹也來了,還是徑直去的書房,再一想盛長柏好似進京了。
猜測不會是來找爹給提前給自己兒子鋪路的吧?她是有母親支援不假,但父親更看重如蘭她也不是睜眼瞎。
這哪裡還能坐的住,王家資源就這麼多,你多吃一口,我就少吃一口,一條人脈隻夠一次人情。
她兒子今年也要參加春闈,那不就意味著沒多久也要入官場?
結果……她聽到了什麼?
康姨媽一雙眉稍高高吊起:竟有這事兒?
真是好大一塊天上掉落的餡餅。
給人配對啊?
這買賣她熟啊!
她後院一堆看不順眼的庶出子女呢,女兒多得到處送人,永昌伯爵這門第她可太喜歡了。
唯一煩惱的是到底要不要便宜那些個礙她眼的東西。
可親閨女去的話,怕她受委屈,有些捨不得。
不過轉念一想那底是伯爵府嫡子,便是沒法成承繼爵位,吳大娘子嫁妝豐厚,也足夠他嚼用的了。
不就是個梁六郎後院有了個春小娘嗎,什麼大房五房送去的人,能有多高貴,一窩子庶出。
再說如今肚子揣了更不是問題,一碗藥的事。
這樣的條件,就那芝麻大點的齷蹉訊息而已,便是全放出去了也有的是人賣女求榮。
康姨媽八百個心眼子瘋狂旋轉,野心勃勃的單方麵接了這波流量。
隻要讓她撕開一道口子,那梁家不就都是她的了嗎,不掏空都是她沒本事。
時間溜溜噠噠,春,春闈。
汴京城湧現一批又一批莘莘學子,一時間熱鬨非凡。
清晨,微冷的陽光打落在人肩頭,如蘭呼呼大睡,大娘子躡手躡腳換上衣服。
送盛長柏入貢院。
寬敞的大街此時人滿為患,十年寒窗一朝揚眉在今朝。
全家出動的不在少數,齊國公府最是誇張,又是燈籠又是紅包又是塑金身,都還未曾開始呢,那小公爺就打馬遊街演練上了……
大娘子看著跟前比她高出不知道幾個頭的兒子,說:“去吧,儘力而為”。
猛的一下,盛長柏隻覺心口被什麼東西紮了紮,也不痛,就酸酸燙燙的,很快便過去了。
他低著頭輕輕應了一聲,提著考箱轉身流入一眾人群裡。
三天日頭眨眼過,盛長柏出來的時候也是大娘子去接的人,母子倆回到門口便分開,跟著就是等結果出來。
隻是還沒等到出結果,老太師這頭一邊調整好了養身方案,一邊暗戳戳在朝上給梁家找麻煩。
喘口氣後,眼瞅著官家一日賽過一日的緊急通告,一副耐心告罄的模樣,到底還是抽空給女兒發了訊號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