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知鳶坐在書桌前百無聊賴的看著薄薄古書中殘缺的幾個文字【……虞朝……統一的文明古國……消失在曆史長河中……僅一夜之間】
謝璟川推開門走進來,燭火的光影帶動他波動的身形,他抽走她手中的書。
“這會兒看書對眼睛不好”。
“給我,我要看”,她仰頭看著他,又看著被他拿走的東西。
謝璟川似乎依舊不是很讚同,眉頭緊鎖,但到底還是還給了她,順便給她多添置了兩盞燈。
知鳶今天換了身黑色修身長裙,頭上紮著個丸子頭,點綴小珍珠,偶爾抬頭同他視線相對的時候,冷硬的眉骨,淡漠的神情,看起來很漂亮,也很神秘,就像是隱於森林小木屋中的黑魔法師。
而他則仿若一隻陷入蜘蛛網的胖胖綠油蟲,心甘情願等待著對方一步步逼近,一點點麵無表情的將他蠶食。
洛雅輕輕撥動房門,從縫隙中朝裡探去,昏暗的燈光下,她看到這樣一幕:
長身而立的男人慵懶的靠在桌沿,矜貴霸道的盯著微垂眼眸的優雅女人,目光專注而執拗,二人間明明沒有什麼親密的互動,可卻彷彿自成一個世界,任何人都穿插不進去。
美好到有些不可思議,仿若一幅溫馨和諧的畫卷,讓人忍不住想要沉醉其中。
半晌,洛雅身形微僵的轉過身,幽靜的暗夜長廊不足以將她的麵容映照清晰,或許是當前模糊的種種,讓她沒法留意,下樓梯的腳就這麼滑了出去,當場重重滾落,雪球體一般直直甩飛,撞到了桌角上。
“呃!”,她發出沉痛的悶哼聲,連傷到都並非簡一諾那般大吼大叫,卻能無端讓人心頭一跳,更生憐意。
廳裡大家正圍坐著玩遊戲,見狀全體驟然停下,簡一諾是第一個衝上來的。
“傷哪了,怎麼這麼不小心,痛不痛啊?”。
跟上來的趙知知滿腦子都是白天後花園看到的一幕,眼下沉浸在自己的思緒中無法自拔,沒空關心彆人,更彆提這個彆人還是她防備至深的洛雅。
她緊緊貼合在衛勉身旁,冷冷看著地上滿頭飆冷汗,連身都困難卻還一臉故作堅強的女人。
“一諾,你彆擔心,我沒事的,就是剛才樓梯道太黑了”。
“我休息休息就好了,應該不耽誤明天去後山的正事”。
簡一諾有些恨鐵不成鋼的瞪了她一眼,“都這個時候了還想著你的任務”。
“誰能有你上心啊,樓上那位可是一次都沒去過”。
韓嶸麵色一沉,“知鳶跟璟川哥一直是固定隊伍,除了後山,其它地方他們也沒落下,倒是不比你光嘴上喊口號響亮”。
簡一諾臉上掠過一絲難堪,立馬扯著嗓子眼吼:“你什麼意思!我說錯了嗎,她一次後山沒去過,以為自己真是公主了嗎,回回讓謝大哥保駕護航”。
“還不是因為後山出過意外,你們這些男的就一個個有意讓她避開,憑什麼啊,難道我們幾個就不是女的嗎,我們去的,她就去不得”。
韓嶸的眼神前所未有的冰冷,“胡攪蠻纏,你真是越來越讓人無法理解”。
知鳶確實被攔著沒讓去,可她的份兒都被璟川哥補上了。
人性往往在這種時候似乎總是會格外醜陋,自私自利,升米恩鬥米仇。
就因為璟川哥厲害,身份特殊,所以理所應當承擔著一堆素不相識之人的生死,替他們負重前行?
簡一諾對上他失望厭惡的視線,他從來沒這樣看過她,當即心下生出幾許慌亂?
急忙的想要解釋,“嶸哥哥,我不是……”
“那便我同她換一換吧,明天她休息,我去就好”。
幾人刷的抬起頭,隻見樓上筆挺挺站著兩個人,也不知道聽了看了多久。
洛雅不喜歡這種被居高臨下的感覺,好像她天生就應該矮彆人一等。
就像小時候,明明都是人生父母養的,可彆人就能家庭幸福圓滿,她卻一朝零落成泥,人人可欺。
借著一旁的力起身,洛雅一瘸一拐的起身,雖然站都站不穩,滿眼堅韌的看著樓上的人,“沒關係的阿鳶,我也不是很疼,緩一晚上應該就可以了”。
“你不喜歡去的話還是彆勉強自己了,我沒什麼大礙的,況且以前都是謝璟川寸步不離保護你,明天萬一……”。
知鳶繼續翻著書,從後往前,“哪裡就不喜歡了呢?我什麼時候跟你說過我不喜歡呢?”。
“洛雅,我發現你好像特彆喜歡自說自話,自以為是,且無中生有”。
洛雅趕忙委屈的腿都不顧的要解釋,“我……啊!嘶!”。
“阿鳶~我沒有,我……,你是不是對我有什麼誤解?”。
謝璟川抬手打斷,“若真不會說話就彆開口了”。
洛雅的哭訴扒在臉上,莫名有些滑稽可笑,“我……不是的……”。
“還有,明天我自然也會陪著她”,謝璟川麵無表情的繼續打斷。
洛雅表情徹底龜裂開,“這……會不會太辛苦你了啊”。
這話沒人回答。
周圍突然看過來的眼神頗為怪異,尤其趙知知的更是不加掩飾的嘲諷。
洛雅低下頭,隱去麵上的扭曲,“那就麻煩你們了”。
知鳶的書剛巧又翻過一頁,上頭寫著【……西嶺有鬼焉……形同人目赤而生獠牙,晝伏夜出……好食人血……】
在旁邊的人湊過來之前,她把書啪嗒一聲合上,轉身準備回去休息,卻見他又要跟上來。
她停頓腳步,“我困了”。
謝璟川眼皮輕動,深深看了她一眼後,“好,那我先下去了,你好好休息,明天我在樓下等你”。
“嗯”,知鳶扭頭推門進入,順帶著甩上,動作絲滑,一氣嗬成。
“……”。
第二天一大早,除了原定的衛勉跟簡一諾,現在多加上知鳶跟謝璟川。
隻是臨近出發前,洛雅傷口感染嚴重,發起了高燒,簡一諾便被留下照顧她。
不過本身就是三個人一搭的,就當謝璟川跟她也對調了。
洛雅蒼白著一張臉,憔悴的站在二樓看著幾人出門。
“都怪我身子不爭氣”。
簡一諾很認同,盯著知鳶的背影,眼底冒出不甘,“哎呀行了,好好躺下吧”。
“……不過有衛勉跟謝大哥在,想來也不會讓知鳶真累著的”。
“哼!你倒是替她著想,不記得她昨晚上當著眾人的麵怎麼編排你的嗎”。
“……”,哪壺不開提哪壺。
洛雅有些疲憊的閉上眼,不再想費一絲一毫的工夫敷衍這個蠢貨。
若非真是一把好用的閨蜜刀,出去後也需要,她是真想連帶著這人一塊清理了。
趙知知揣著洛雅最後的一句話鬼使神差朝著三人團的方向追了上去。
而在她身後不遠處的草堆裡,一道人影若隱若現。
知鳶被謝璟川背在背上,強勢不容拒絕,事實上她也不想走路。
雙手圈著他細細的脖子,盯著他脖頸上的青筋,知鳶突然間就有點口渴。
紫色的瞳孔在陽光下有一瞬的閃現。
“怎麼感覺脖子涼颼颼的,你想做什麼?”。
他有些調笑的低聲詢問。
倒是難得活潑。
知鳶沒有一絲被抓包的不好意思,眼底寫滿認真的端詳,依舊凝神瞅著,眼睛一眨不眨,像一個扒在櫥窗外渴望買芭比娃娃的女孩。
順便回答他這個聽起來無關痛癢的問題,“並沒有,隻是發現你的脖子上有毛毛,還看上去比彆人粗一些”。
男人似乎又笑了一下,“嗯,所以呢?會怎麼樣?影響呼吸嗎?”。
不是。
影響口感。
會紮著嘴巴,知鳶心裡默默想著。
一旁的衛勉很有眼色的加快腳步向前衝,深刻覺得自己不應該在這裡。
他就應該掛在樹頂。
“衛哥~”,身後傳來熟悉的叫喚聲,貌似還有點虛弱。
幾人順勢停下來。
衛勉立馬就應激了,猛的一下扭過頭,眼角哢嚓放大,“你怎麼來了!”。
視線快速滑過對方的小腹,腳下飛快朝著她走去,嘴上一句句責備相繼蹦出。
“不是讓你在家裡好好待著嗎”。
“你跑來這裡做什麼”。
“難道是想跟那個姓簡的一樣丟掉半張手?”。
聽著眼前人的絮絮叨叨,簡一諾反而心裡好受多了。
連日裡浮躁的心安定不少,她彎起眼睛,“我想陪著你,府西街孩子也想爸爸了”。
“怎麼,你難道就不希望能時時刻刻跟我們母子兩人在一起嗎?”。
有了孩子的戀愛腦,成功升級成骨灰級戀愛腦。
像衛勉這種因出身富貴而自大,卻又因為外形抽象不如意而心生自卑的陰暗爬行人種。
跟趙知知這款就是頂配絕配天仙配,王八綠豆看對眼,誰也不放過誰。
尤其現在懷孕敏感脆弱的簡知知,愈發乖順小女人的模樣可是太戳衛勉那顆扭曲的自尊心了。
他享受得不得了,賊吃她這套矯揉造作。
反正最後就是,三人行變成了四人行,或者應該說五人行。
六人行?
知鳶的餘光在兩人側後方一棚微動的灌木叢上滑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