夢中,劉連城耳邊飄蕩著一道溫柔卻又清冷的聲音。
然後很嫌棄的把他掃地出門。
再然後,劉連城就醒了過來。
看著眼前圍著的一圈人,張口就是,“我是從哪裡被送回來的”。
海將軍跟張丞相的表情一個賽一個緊繃,“太子殿下,您現下感覺如何?”。
“是啊殿下,可還有何不舒服的地方?”。
不舒服,劉連城哪裡都不舒服,尤其心裡。
“廢什麼話,問你們呢,我是打哪被送回來的!”。
中氣十足,一聽就身子骨棒棒,看來是真沒啥大問題。
不過,海將軍同張丞相兩人雙雙對視,眼底都帶著疑惑,不明白太子為何糾結些許細節。
不過還是老實交代,“是馥雅公主親自將您送回,隻說是遊玩途中出了點小狀況,彆的……並未有特意叮囑”。
劉連城麵色微沉,本就不好的脾氣愈發有些外露。
“行了行了,都滾吧”。
海將軍:“……”。
張丞相:“……”。
使喚狗呢這是!
若非北漢諸皇子們被太後斬儘殺絕,哪裡輪得到你這滾犢子逞威風!
儘管不情不願,二人還是連連告退,屋子裡的一眾人等皆是如此。
入夜,靖王府,床上波瀾起伏著一對男女。
要問她們是誰,麗妃與狂徒靖,前者的肚兜掛在後者的腳踝上,戰鬥得不知天地為何物。
麗妃光著膀子妖妖嬈嬈爬起來,“皇上~快過來,我給你生個太子~”。
馬義芳對太子不來電,他有女兒,一直覺得打下的江山湘雲也可以繼承。
如今搞他大哥也不過是心有不甘而已,不服氣當初自己在外征戰,回來就被偷家……不對,是偷國的事。
說好的公平競爭,結果那狗東西硬體不行上軟體,跟他玩陰的。
不過撲過去時嘴上卻是:“嗯,生兒子”。
九月初六,楚皇馬殷壽辰,諸國使者原也就是為此而來,順帶著聯絡聯絡友誼,溝通溝通情感。
能合作最好合作合作,比如北漢跟楚國的聯姻。
宴上很是熱鬨,除卻楚皇楚後楚國宗室重臣,便有吳國太子,陳國太子,閩國太子……北漢太子,加上各家隨行大臣……可以說很有排麵了。
酒過三巡,歌舞昇平,笙簫奏響,杯弓月影,大殿內一派和諧。
吃飽喝足了,個彆不中聽的聲音便蹦噠出來:“楚皇!我等遠道而來,楚國便是如此待客之道嗎?”。
有人撕了頭,另一起叫囂也緊隨其後:“就是!這都什麼庸脂俗粉,晃來晃去不知道晃晃悠悠個什麼勁兒”。
“連我府中舞姬都不如,丟人現眼,還是說……你們楚國有意如此?便是不將我等放在眼裡?”。
“我等好歹也是誠意十足,不想楚國如此慢待”。
劉連城不知道怎麼想的,唇角微勾,幽幽道:“久聞楚國馥雅公主傾城之貌,舞技更是冠絕天下”。
楚皇楚後:“……”,你不是喜歡我家閨女嗎?
怎麼瞧著不大像啊。
在座其他人:“……”,這位跟著瞎起鬨什麼?
兩國不是即將勾勾搭搭有望結秦晉之好了嗎?
他們這般和稀泥,一為挑釁,二來,又何嘗不是想著試探北漢的態度。
現在看來……好像所謂的你儂我儂,也就那樣?
水分大大滴有。
霓裳殿,馬馥雅一拍桌子,“什麼!你說他們正在為難我父皇?”。
花公公翹著蘭花指,“哎喲~公主欸,那幫人呐,可真不是東西,尤其劉連城那小子,還當是個好的呢,照樣跟著胡咧咧,逼您出去迎賓獻舞~”。
“您可是我楚國最尊貴的嫡公主,如何能做那等行徑,這幫人,不知所謂!”。
馬馥雅臉色是真有些難看了,可她很清楚,自己的公主身份也就在楚國能擺擺,出了這塊地界兒,還真……沒什麼含金量。
拋開中原地區不說,周邊十幾個的大國小國,扔下一塊磚,公主能拍死一大堆。
最重要的是,楚國在其中並不算多強大,甚至可以說一聲……倒數。
他們如此不給麵子,便是有力佐證。
指尖在桌上敲敲打打,猛的一下,馬馥雅抬眸看向小心肝,“湘雲姐姐今日是不是也來了?”。
她不能不出去,可也不能就這樣出去,得有人先暖暖場。
而且這個人,還不能是尋常人。
小心肝眼睛一亮,“來了來了,今日陛下壽辰,她自然也得一道入宮,隻是不知道如今可在席麵上”。
馬馥雅略做思索,“應當不曾,你去飛鸞閣尋一尋”。
她對這位堂姐還是瞭解幾分的,喜靜,今日宮中人員雜亂,怕是中宮請安送禮後便自顧歇著了。
以往宮宴差不多皆是如此,她很少露麵,便是出席,也不過不得已的情況下淺淺一會會功夫,靖王倒是也縱著她。
湘雲確實在休養生息,還琢磨著要不要丟下老爹提前溜走。
翡翠快步走了進來,俯身貼耳道:“郡主,宴上……”。
琉璃疑道:“郡主,您說馥雅公主會出去嗎?”。
湘雲塞了塊綠豆糕,篤定的語氣不確定的答案:“會吧”。
片刻過後,小心肝匆匆忙忙找來,笑意吟吟請她過去同馬馥雅姐妹家常。
湘雲用腳趾頭想都知道那人要放什麼屁。
拒絕。
問就是不舒服。
再問就是暈倒。
小心肝:“……”,這湘雲郡主怎的如此無賴,以往到沒瞧出來。
翡翠直接上手趕人,小心肝一臉頹喪的回去複命。
馬馥雅麵色青青紫紫,但還真不好強求,說來說去,靖王手握實權,就這麼一個閨女,看得眼珠子似的。
人家說了身體不好,她還能怎麼辦。
思來想去乾脆利落的推了庶出姐妹出場,可惜人家也不是傻子,獻舞完畢後當場自爆身份。
現場一下火熱起來,陳國太子罵罵咧咧,閩國來那位嘴裡也是不乾不淨。
借著酒醉耍酒瘋,一個兩個的不要太熟練。
楚皇鐵青著臉,靖王趁機給麗妃使了眼色,後者端起酒壺,一派端莊的出麵鎮場子,安撫眾人。
楚後恨恨瞪了她一眼,眼底冷意嗖嗖的,麗妃沒在怕,今兒過去她就是新一任的楚後。
哼!
抬頭挺胸翹屁股,一深綠色華服輾轉於大殿內。
你一杯來我一杯,我一杯來再一杯,一整壺加了料的酒就這麼水靈靈被在座劃分完畢。
當然,特殊味道的也隻有楚皇一個人得以享用,其他的是真真的瓊漿玉液。
不過喝歸喝的,也依舊不消停就是了,繼續嚷嚷。
雖說沒達到想要的效果,但已經這樣了,馬馥雅咬咬唇,委委屈屈的上了妝。
一根彩帶淩空滑出,隨後飛來個額頭粘花的小仙女。
音樂起~
她開始轉圈圈,轉圈圈,轉圈圈,還是轉圈圈,原地轉圈圈,沒有任何技巧那種,很單純,很純粹的圈圈。
號稱鳳舞九天,楚國第一神舞,群起效仿偷配方,花公公口中耗費巨大,極其傷神的最難舞蹈,不得不說,沒個八百米厚度的濾鏡都吹不出這喪良心的話來。
就前頭那位彩蝶公主,人家好歹還來了個空中一字馬,下腰,螺旋轉……落地起跳空中飛人什麼的。
就這……
楚皇這位大名鼎鼎的女兒奴都沒法覥著臉說一句好棒棒。
馬馥雅渾然未覺,可能是平日裡被人捧得飄飄然,又每每遇到事情都能逢凶化吉,有人替她負重前行,便真當自己九天玄女下凡塵。
完美的碾壓眾人,傲視群芳,勢不可擋,一騎絕塵。
在座:“……”。
陳太子被她轉得腦瓜子嗡嗡作響,沒忍住踹了一腳桌子大腿根。
“欸停停停停停……不是!這不會又是個冒牌貨吧”。
閩太子也被雷得不輕,“楚皇!你們什麼意思?埋汰誰呢!一個不如一個,你們家那位馥雅公主真神女不成,推三阻四的不出來”。
若說最開始確實有些沒事找事的嫌疑,那現在就是真來了火氣。
劉連城沉默,沉默,沉默是今晚的雞腿,他以前怎麼沒察覺馬馥雅好像有點普通。
大概是……來楚國後就見了她這麼一個公主?
平心而論,就方纔那位拋磚引玉的磚,多多少少也是有點真東西在身的。
馬馥雅被台下的抵製乾懵了,腳下轉著轉著的有些淩亂起來,本身就才從宮外耍一趟回來,沒抗兩下就體力不支跌在了舞台中央,兩眼一閉累暈過去。
躲在柱子旁的彩蝶公主看到這一幕後眉眼彎彎,淺笑嫣然。
人爬到一定位置是聽不到真話的,馬馥雅啊馬馥雅,你以為自己多能耐嗎?
就這什麼鳳舞九天,誇得天上有地下無人儘皆知的,其實也不過如此。
楚後尷尬的領著女兒灰溜溜退場,麗妃徹底猴子稱霸王,越俎代庖的開始長袖弄舞,閃閃發光。
隨著她跟靖王兩人的男女搭配,楚皇倒下了,諸國太子走人了,宮中亂了,火光蔓延,宮人逃竄,外兵突圍,刀戈相向。
待持續一整夜的宮廷政變銷了聲,靖王成功登基,考慮到女兒的話,終究沒把事情做絕,令原楚皇現文王攜其家眷幽禁府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