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家坐落在紫金湖的一片環狀中式彆墅區。
車子停下,輕輕依舊像一隻小癩蛤蟆死死扒在付聞櫻懷裡掛著,孟懷瑾嘴角抽抽。
“把孩子叫醒吧,晚上該睡不著了”。
付聞櫻摟著輕輕躲了躲,淡淡回道,“不用”。
“她才三歲,正是能吃能睡的時候,這樣才長得高”。
孟懷瑾:“……”,他老婆不是最重規矩麼?一板一眼的。
孟宴臣:“……”,原是我不配。
許沁陰沉沉的跟在幾人背後,跟個吊死鬼一樣,再次被忽略了徹底。
還有,她的小兔剛剛因為臟被要求丟了,可憑什麼同樣是收養的,另一個能這麼自在!
不知是否心中心鬱氣所致,許沁直接略過眾人上前,使勁兒拽了輕輕的小腿。
“輕輕!我們已經到了!你不要再睡了,快醒醒!”。
突如其來的行為讓所有人都猝不及防,尤其輕輕,夢中的她正處在雲端飛得好好的,一下讓鯊魚逮了一口,瞬間跌落山穀,失重感讓她懵逼了好久。
呆呆愣愣看看這個,看看那個,最後把目光落在罪魁禍首頭上,抬手啪一巴掌呼她臉上,然後咻的一下縮回付聞櫻懷裡。
啃著手指頭,小聲控訴,“壞人”。
付聞櫻被她這一係列的反抗弄得又好氣又好笑,不過一時也沒說什麼,隻輕飄飄瞥了眼眼淚汪汪可憐兮兮等著她做主的許沁。
端著一向的冰塊臉,進了門。
孟懷瑾緊隨其後,路過時安撫性拍了拍許沁的腦袋,一派息事寧人的語氣,“先進去吧”。
孟宴臣幽幽看她一眼,沒說話,但眸底的指責很明顯。
許沁破大防,委屈度大爆,感覺到前所未有的壓抑。
不公平!
憑什麼!
她覺得所有人都在欺負她,每個人都對不起她。
以至於進門後看到那頭一大家子齊刷刷並排在客廳裡嚴陣以待的場景,許沁卻也依舊繃著個臉,沒有要過去的融入意思,就杵在原地木頭一樣。
試圖讓人留意到她的不開心跟不滿意,然後來哄哄她。
付聞櫻對她沒耐心,直接給了孟懷瑾一個眼神:你讓養的,你解決麻煩。
孟懷瑾一噎,不過還是對著許沁招招手,“沁沁,快過來坐啊”。
許沁嘟著嘴,磨磨蹭蹭的靠近,找了個離大家最遠的單人沙發頗為拘束的坐下,然後畏畏縮縮垂著頭,一舉一動都透著一股子寄人籬下的無奈。
付聞櫻沒眼看,第一次見這孩子她就不喜歡,倀鬼似的。
多大個孩子了,一身卻還沒有輕輕一個三歲的乾淨利落。
衣服破可以,舊也可以,但就是不能臟。
問什麼也埋頭不說話,半晌才蹦出一兩個字,跟誰非巴著她一樣。
不夠大氣,上不了台麵。
她那個兔子實在臟得厲害,隱隱透著臭味,讓丟了立馬哭哭啼啼賣慘,又猶猶豫豫著丟掉。
不想丟可以說啊,解釋兩句是她媽媽留下來的東西,洗洗乾淨也能商量。
她又不是一定要逼著她。
付聞櫻不耐煩管,若是沒有對比,她忍忍就忍忍了,想著估計那個地方的孩子沒安全感,都一個樣。
眼下麼……
她垂眸揉著醒了粘她腿上的小家夥,“輕輕啊~”。
輕輕盯著茶幾上的果子,一動不動,聞言回頭嗷了一聲。
付聞櫻笑了笑,抬頭喚道:“芳芳“。
廚房裡走出來位略黑胖的阿姨,“欸,太太”。
“把果子切盤送來”。
芳芳飛快掃過沙發上的眾人,最後目光在最小的一團藍色身上頓了頓。
“好的太太”。
“嗯,麻煩你了”。
眼睜睜看著果子被連盤帶果端走,輕輕肉眼可見的慌了,小眼神帶著腦袋跟著轉。
付聞櫻看在眼底,“讓人切好片送來才能吃,知道嗎?”。
輕輕抬頭對上她,理解了,“……我知道的,我以後也讓那位阿姨幫我切好”。
付聞櫻滿意的點點頭,“真乖”。
孟懷瑾瞧了眼對麵恨不能八丈遠的許沁,沉默。
孟宴臣暗中點點頭,妹妹真乖。
待水果由精緻的木製小匣子裝著上來,付聞櫻取出一個盒子放她手裡。
然後又繼續方纔的話題,“輕輕啊,這裡以後就是你的新家了,你喜歡新家嗎”。
輕輕用叉子插著紅色果果,環顧四周,“喜歡,亮亮的”。
付聞櫻繼續引導她,“那你也喜歡新爸爸媽媽,還有新哥哥嗎?”。
輕輕一邊吃一邊抽空回答,“喜歡,香香的”。
孟家三口:“……”。
這是什麼回答?
不過小孩子喜歡亮亮的,香香的……還有好吃的。
好像也沒什麼問題。
付聞櫻隻覺得她真誠可愛,說著說著便扯到了一家子姓上。
輕輕還在反應,一直默不作聲的許沁卻猛然抬頭,而後像是憋了許久,方纔勇敢直諫一般。
“付阿姨!我們有媽媽,也有爸爸,她……還小,恐怕不太懂這些,您這樣做,是不是不太好”。
要麼都不改姓,要麼都得跟著改,可是她不想改。
這回連孟懷瑾的臉色都有些不好了,許沁話中意思就差沒明白指著人鼻子罵他們忽悠不懂事的孩子了。
偏生她們還真不好強迫,儘管來了這裡就已預設如此,可有些東西即便要挑明白了也得顧全體麵。
輕輕光碟了一個盒子,又看向黑臉的付聞櫻,有些不明所以,但見她好似沒有要動的打算。
她就自己動手豐衣足食,努力伸出半截小身板去夠。
改姓事件就這麼不了了之,確實也跟許沁說的一樣,輕輕還太小。
實歲都不過三。
可也因為這件事,付聞櫻徹底對許沁沒了興趣,覺得這姑娘養大了怕也是白眼狼一隻,小心思太多了。
晚上把輕輕哄睡著後徑直去往書房找孟懷瑾攤牌。
“輕輕是我要領回來的,便由我帶著,另一個你自己負責教養”。
豪門聯姻,多年合作,有感情,但不多。
孟懷瑾捏了捏眉心,大概率也明白是為什麼。
“沁沁到底還小”。
“小!得了吧,小的是我的輕輕”。
“許沁都十來歲了,我瞧著心性怕是已經定型”。
“我是沒那個本事掰回來”。
孟懷瑾:“……”。
夫妻倆難得扯頭繩,討價還價了大半個晚上,孩子到底還是給了付聞櫻一塊兒養著。
隻是一個對外稱是親女,一個是養女,且明確規定供給資源不對等。
再有,若是許沁不聽話,養到十六歲有了人事能力便直接脫手。
這天過後,許沁明顯察覺到自己跟輕輕的不同,待遇上可以說是的天差地彆。
夢輕輕有介紹晚宴,她沒有。
夢輕輕的房間在主層,就在孟宴臣隔壁,她的是客層。
孟家上上下下稱呼夢輕輕二小姐,她就是許小姐。
以此類推,更彆提吃穿用度上的細微差距,總之兩人處處不對等。
許沁心底火燒火燎的,住了半年沒忍住去偷偷找了孟懷瑾,茶言茶語的挑撥離間。
“孟叔叔,付阿姨是不是不太喜歡我?”。
“是不是……因為我不願意改姓?”。
“可是我爸爸媽媽那會兒才沒了,我實在……”。
“如果阿姨因此對我有……”。
付聞櫻站在不遠處的石子路上,麵色很平靜,但眼底帶著濃濃不喜甚至是淺淺厭惡:
“我說這人不上課的去哪裡了,原來是在這裡告我狀來了”。
果然是養不熟的!
雖說兩個孩子的待遇確實有所差距,可許沁擁有的已經是多少普通人這輩子都摸不到的。
竟如此不知足,她算是看出來了,這人既要又要還要,且又當又立。
想做孟家獨一無二的大小姐,想金尊玉貴的,想享受最好的……卻又不願意承擔相應的責任,更不想付出一絲一毫。
都得彆人捧著哄著喂到她嘴裡,她不情不願嚥下去,不得不說,這配得感還挺高。
冷不丁出現的付聞櫻以及隨她而來的一句話,仿若隔空一巴掌,把許沁的臉給扇得又腫又紅,青青紫紫。
孟懷瑾就比較直接了,起身遠離戰場,“孩子的事情交給你,我說過,不會過問”。
行動上逃避,但也是另類的信任和讓步,表示你安排我放心。
轉眼間,客廳。
付聞櫻表情嚴肅的坐著,許沁謹小慎微的站著。
“我給你兩條路,安安分分在孟家做著你的許小姐,輕輕是我的女兒,這座宅子的唯一大小姐,你們自然不同”。
“或是打哪來的回哪去,當然,看在你已故父母的麵上,孟氏會資助你到長成”。
許沁雖清高自得,可又不是傻子,資助都是有定數的,哪裡能比得上在孟家。
可想到另一個同樣被領養的,她心底就莫名不甘心。
隻是一直以來的德行讓她習慣了上演苦情劇,不說不聽不表示,一個勁兒的裝鵪鶉,坐等彆人自己體會。
好東西到手了她人淡如菊。
想要的沒到手了她生悶氣擺臉子。
奈何這套在孟家不管用,孟懷瑾是個甩手掌櫃,孟宴臣忙得昏天暗地,稍微空點就圍著輕輕轉悠,沒閒工夫深入瞭解她。
至於付聞櫻,那更是打直球一把好手,就像現在:
“問你話呢?怎麼又一副憋屈樣,孟家虐待你了不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