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人合力把墨蘭挪到床上,看著人麵色蒼白不省人事,兩人皆是憂心忡忡。
直到大夫過來,整座伯爵府依舊沒見一絲反應,也不知道什麼個意思。
估計覺得墨蘭是裝的吧,把什麼叫大夫,暈倒都當成了她跟小妾之間你來我往的鬥法事件。
事實上也是如此,吳大娘子翻個身,不屑冷哼。
其餘幾房更是不予理會,隱隱還嘲弄得很。
老大夫進門後一看這架勢也明白乃是非之地,快快檢查完,老實交代:
“這是急火攻心所致,待老夫開一兩貼藥下去便好”。
方子丟出來又拿了銀子,老大夫馬不停蹄的跑路了。
兩個丫頭守了大半夜,依舊不見床上的人轉醒。
終於意識到事情的嚴重性,秋江咬咬牙,“我再去請請六公子”。
芙蓉也讚同的連連點頭,但心底所抱希望並不大。
從一開始派出去的人便一波又一波,次次落空,回回無功而返。
這次約莫也不例外。
確實不例外,一刻鐘過去,秋江一臉菜色的回來。
“這春小娘當真是個厲害角色,愣把姑爺死死給扒住了”。
早知如此,芙蓉沒啥好意外的,隻深深歎息,“這以後的日子,怕是不會安生了”。
秋江比她還擔憂,她之前在盛府時是林小娘院子裡的二等女使,後來被趕鴨子上架提上來做的陪嫁。
四姑孃的事府外雲裡霧裡,可她們卻是知道的,尤其林棲閣,是以都覺得跟過來前途渺茫,用這種手段進門,將來能好哪裡去。
孃家決裂,夫家輕視。
她本來翻年過去就能出府嫁人了,現在被迫跟過來,以後……
一朝天子一朝臣,一個主子一個樣,過往承諾,誰又說的清呢。
床上,錦被下的墨蘭冷汗淋淋,麵色由白色過渡成青色,最終定格為紫色。
一旁的秋江跟芙蓉已然沉沉睡去,自是無人察覺其異常。
夢裡。
墨蘭看到了自己的一生,或者說……看到了一個方方正正的框框裡播放著的,一個姑孃的一生。
盛明蘭,盛家四姑娘,生母被寵妾所害,自幼被老太太收養,謹小慎微寄人籬下,戰戰兢兢如履薄冰。
又十年如一日遭家中父親忽視,嫡母苛待,姐妹欺壓,不得已隱藏絕世容顏,妖嬈身材,以及驚才豔豔,靠著裝癡賣傻,扮豬吃老虎,裝得大智若愚,憨態可掬逃過一次又一次的魔爪。
最終忍辱負重,踩著正義之光,利用自己的隱忍聰慧成功為自己的小娘報仇雪恨,並嫁入豪門,鬥倒婆母,征服了上至皇後,下至曾對不起自己的所有人的故事。
墨蘭是被活生生給氣醒的,“小娘!”。
彼時天光驟亮,她眼眶猩紅,帶著蝕骨仇恨。
咬牙切齒:“盛明蘭!”。
秋江跟芙蓉瞬間睜開眼,對上墨蘭的視線後一個兩個全亞麻呆住。
這是怎麼了?
要吃人一樣?
黑化了?
而且是她們的錯覺嗎?怎麼自家姑孃的顏值登天梯似的拔高了?
手若柔荑,膚如凝脂,領如蝤蠐,齒如瓠犀,螓首蛾眉。
便是麵容扭曲猙獰,竟也能美得驚心動魄,仿那九天仙女一般。
墨蘭一臉的生人勿近,從頭到腳冷得掉冰渣子,短暫幾秒的醒神後像是想到什麼,倏的掀開被子下床往外跑去。
正巧撞上進門的梁六郎:“娘子,我來陪你去請安”。
墨蘭餘光都沒帶夾他一下,與之擦肩而過,一陣風兒的颳走。
直奔馬廄拉走一匹馬,穿過東隨牆門直接出了府。
身後抱著衣服鞋子追上來的秋江芙蓉已經腦體分家,不明白這究竟是怎麼回事。
急吼吼跑上去,“姑娘!姑娘您要去哪兒”。
“姑娘!”,完蛋,穿著裡衣到處跑,這是真不要名聲了。
梁六郎被其風風火火的一係列行為給整懵逼了。
呆頭呆腦的問,“你們姑娘還會騎馬?她不是不會打馬球的嗎?”。
柔弱不能自理呢?
溫婉嫻靜呢?
她娘說的都是真的?他這是被騙得夠徹底啊。
秋江:“……”,現在是問這個的時候嗎,沒見你媳婦兒光著腳跑的?
芙蓉真急了,“公子,現下怎麼辦啊,主院那頭,大娘子怕是還在等著呢”。
“而且……姑娘昨兒病了一夜,如今好不容易醒來,正虛弱著呢”。
“還有,奴婢瞧著姑娘似乎情緒不大對,這般跑出去,會不會……”,出什麼意外。
梁六朗一拍大腦,“……對對對,趕緊的!”。
“出意外,會出意外”,到底是他八抬大轎娶進門的。
昨夜已經對不住她了,不能再放任不管。
“趕緊的來人套車!麻溜著些!”,嘴上吼著,梁六朗腿下也沒歇著,自己擼了一匹馬追上去。
“去跟我娘說,我帶墨蘭出去了,有急事!”。
秋江:“……”。
芙蓉:“……”。
所以你套車乾什麼用?
兩個丫頭你瞅瞅我,我瞅瞅你,最後閉上眼,硬著頭皮準備先去應付了吳大娘子,然後再去接人。
主院這邊,正廳內已高堂滿座,大房早起梳妝,就等著這一刻奚落嫡支一脈,待新人一出現便要給對方來個大大的下馬威,好彰顯彰顯自己在伯府的地位。
結果等半晌沒人,攪屎棍長媳哪裡憋的住:“喲~盛家出來的好教養,通天下哪裡有讓長輩等著的道理~”。
“果然小門小戶出來的就是與眾不同,這規矩啊……”。
吳大娘子本就不滿,如今更是燥得直接打斷:“行了!我這個婆母還沒說什麼,偏你話多,坐不住就先回去!”。
到底是婆母,日常脾氣好也不由彆人公然頂嘴,何氏不輕不重的哼了一聲,不說話了。
又等了一會兒才見秋江過來,當然一堆話是美化過的。
可惜墨蘭光明正大並未避開人,過後吳大娘子抓來人一問。
聽完後直接麻了。
西城莊子,腐朽的門,生鏽的窗,漏空的頂,所踏之處皆帶著一股不容人忽視的蕭條,乃盛家最為破敗之地,還沒靠近的墨蘭已經眼冒水光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