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府,東跨院,墨雅居,卻扇綠裙,紅綢雕梁,燈籠高懸,尤可見大喜日子。
喜床上的新娘卻淚水疊加,珍珠般墜落。
一旁的芙蓉跟秋江雙雙對視,都不知道該怎麼安慰,但說起來,她們都是半路侍主,實在沒有多少忠心,思索片刻,乾脆利落的閉嘴。
墨蘭無暇顧及她們,心裡眼裡想著的都是白天臨行前父親的冷臉,大娘子的謾罵,老夫人麵都不肯露的鄙夷,以及……親哥哥送彆時的無所謂和不知現今如何的小娘。
這麼一想的,墨蘭哭得更厲害了,止不住的淚水往下滑落。
終於不知道哭了多久,外頭傳來陣陣腳步聲。
隱隱聽到幾句短暫的對話,門口女使們在行禮:
“公子”。
“姑爺”。
也摻雜著小廝的輕喚,“喲,六哥兒您慢點兒”。
“當心腳下”。
秋江麵上立馬提出喜意,低聲提醒,“姑娘,是姑爺回來了”。
芙蓉也趕忙抽出腰間帕子走上前,“姑娘,快擦擦,今兒是大喜事,可不興繼續流淚了”。
墨蘭知道自己隻能抓住外頭的這個男人,她得快快站穩腳跟,才能回家給小娘撐腰。
哢噠一聲響,小廝扶著梁六郎跌跌撞撞走進來。
墨蘭飛快調整好情緒,努力想要以最佳姿態麵對自己的夫君。
越是靠近,梁六郎的腳步就越重,最後索性一把推開跟前的小廝。
“娘子,我回來啦”。
墨蘭唇角含笑,麵頰微紅,眼尾帶春,瀲灩非常。
就在二人漸入佳境之時,外頭院子裡打入一起雜亂的噪音。
“六公子!公子!”。
“六公子!!!”。
“求您出來見見奴婢,奴婢是春瀾閣的桂花啊公子!”。
“你這是要做什麼!這裡是大娘子的院子,豈容得你來鬨騰!”。
“哼!我們家小娘突感不適,肚子疼得厲害,再是什麼大日子,難道還能比孩子重要不成!”。
“你!你不可理喻!今兒是六公子同大娘子的大日子,你簡直放肆!”。
“哎喲~沒天理了啊,這盛家的姑娘怕是要上天去呐!!!”。
“竟是沒半點賢德心腸,由著妾室的孩子出事,這怕是蛇蠍吧!”。
“才進門第一天喲~就要排除異己了啊!!!!”。
哭天搶地的聲音貫徹整個墨雅院,便是隔壁估摸著也能聽到聲音。
偏生沒一個人有要過來管一管問一問的意思,便冷眼觀望著這裡雞飛狗跳。
吳大娘子唇角冷笑,“她既處心積慮的嫁過來,就該受這等風波”。
“成了,且安置吧,也不早了”。
西跨院,梁大公子同其娘子窩在被子裡笑得發抖,“你這遠房妹妹,瞧著是個不錯的”。
何氏在梁大朗懷裡捂嘴歡,麵上裝模作樣:
“唉,也是妾身的錯了,明明第一眼就瞧出她是個心氣兒高不願為人妾的,如今……虧得六朗喜歡,也是無法”。
嫡出的二房,以及其餘不受寵的庶子弟們皆緊閉門戶,裝聾作啞。
眼瞅著對方這麼嚷嚷著都快闖進來了,生生同那土匪一般作派。
墨蘭渾身僵硬,呆若木雞,一時竟不知該如何作為。
到底是林小娘護她太好,且這把招數以往可都是她跟小娘用的。
如今乾坤顛倒,墨蘭心中鬱悶可想而知,簡直跟吞了隻蒼蠅似的。
她這頭慌亂無措,主要是想到自己是如何嫁進來的,實在沒底氣,還沒想好該怎麼辦。
屋內的男人卻突然支支吾吾,猶猶豫豫的開了口:
“這個……墨蘭,我……我去瞧瞧,瞧上一眼”。
“那畢竟是我的孩子,不過你放心!我很快回來的”。
墨蘭瞬間瞪大了眼睛,下一瞬隻聽門哢噠一聲響,砰的又一聲響,她將卻扇丟開,原地哪裡還有男人的身影。
秋江二人也驚呆了,這高門顯貴竟如此不講究的嗎?
還是說……
兩人的眼神似有若無飄向床上的女子,心中統一蛐蛐:還是說僅是不重視這位?
但不管如何,兩人都趕緊上前安撫,“姑娘彆急,想來公子是會回來的”。
“是啊姑娘,往後日子還長著呢,終究您纔是正室,不必爭這一時之氣”。
墨蘭一個字聽不進去,腦瓜子嗡嗡作響。
她何時吃過這等虧。
猛的一下站起身,“他竟然有孩子,我才進門,他就有了個懷孕的小妾!”。
更可恨的是,這件事瞞著她也就罷了,還為了小妾庶子新婚夜拋下她。
女子新婚夜何其要緊,他卻全然不給她這個大娘子半分臉麵。
墨蘭咬咬牙就要衝出去,被身後一左一右兩人攔住。
“姑娘!姑娘您彆衝動”。
“是啊姑娘,您現在鬨起來,就……就真的不好收場了”。
“姑娘,忍一時風平浪靜,咱們且看以後,看以後……”。
墨蘭胸口跌宕起伏,外頭陪嫁過來的人也好,梁家派來的人也好,全體鵪鶉得不得了。
縮著脖子不肯動,也知道這位今夜十有**得獨守空房,冷燭天明瞭。
墨蘭煩躁的甩開兩人,在屋內來來回回踱步,走哪兒東西摔到哪兒。
質疑聲伴隨著一片打砸起起伏伏:
“我……我跟小娘賭上了一切,我更是……”。
“難道就為了過這種憋屈日子嗎”。
“……我……我小娘不是這樣的啊”。
“我小娘明明把葳蕤軒那頭壓得死死的啊”。
“我……我是哪裡出問題了,我可是大娘子,我……我……呃!”。
人就這麼華麗麗的倒下,秋江驚呼,“姑娘!”。
芙蓉也嚇得不輕,顯然也沒想到這位如此經不住事。
“來人!請大夫!快請大夫來!”。
“我們姑……我們大娘子暈倒了!”,到底不比府邸,在這裡,大娘子的名號終究比盛四姑娘值錢管用。
兩人眼底帶著肉眼可見的急切,不忠心是一回事,但這實打實是她們的衣食父母。
出事了她們隻會更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