期間,弘曆不入後宮,不問禮樂,素食縮衣,修身養心,全部精力投身前朝。
重視社會穩定,關心百姓生活,五次普免天下錢糧,三免八省漕糧。
很快,乾隆二年四月,孝期結束,後宮迎來立後大典,十一月,宓貴妃烏拉那拉氏行冊封禮,並破格接受福晉命婦們的朝拜。
同年十二月,高貴妃高佳氏與純嬪蘇氏同日行冊封禮。
至此,後宮正式完成乾隆帝後宮的首次位份大批發。
全宮上下煥然一新,內務府忙得腳不沾地,宮人們小腿跑出了火星子
繡房就沒停過,日夜趕工,姑娘們的纖纖玉指都快成了蘿卜頭,造辦處也不見閒著,今兒出個盆景,明兒出麵鏡子……寵物房,花房,古董房全被使喚了飛起來。
畫廊的郎世寧同樣入鄉隨俗開啟了九九六模式,被弘曆拽著給後妃們畫像。
隻是除卻單人畫像外,與弘曆合照的有富察皇後帝後圖,以及……
“我也要?”。
“這不太好吧”。
淑慎是拒絕的,她已經很招人恨了,得虧沒孩子,才叫中宮跟儲秀宮坐的住,這要是還這麼衝上去,她還活得成麼。
隻有千日做賊,哪裡有千日防賊的道理,她雖然也不怕,但麻煩是真麻煩。
這幾年她手上沾染的血腥味兒真不算少了。
對此,弘曆強勢且不容拒絕,拉著她就走。
“這幅畫朕得百年後合葬陵寢,也能免麼”。
淑慎的臉上寫滿了你個狗東西,弘曆一下就給氣笑了,扛著她大步朝前,完全無所顧忌。
翡翠:“……”。
珍兒:“……”。
李玉:“……”。
三人立馬狗狗祟祟,偷感很重的到處亂瞟,好及時控場,這紫禁城的聲音一經外傳,那是五花八門一發不可收拾。
淑慎不得不承認,弘曆是個驕傲且自負的男人,同時骨子裡刻滿了任性霸道不講理。
他標榜仁和好說話,到哪兒都笑眯眯,實際上核心底色皆冷漠,帝王威儀不容任何人侵犯,決定的事由不得人拒絕。
帝妃畫甚至比之帝後畫成像更早,不合理,卻又似乎情理之中。
富察容音對著淑慎已經快要繃不住笑臉了,其狗腿子純嬪更是日日請安都頗為隱晦的盯著她的肚子瞅兩眼。
然後暗自鬆口氣。
皇後真正破功,是弘曆親自從嬪妃們候寢的燕喜堂將淑慎帶走,並下令日後她不用走這層規矩開始。
所有嬪妃入夜必須到養心殿的燕喜堂集合等候皇上翻牌子的訊息,這是妃妾區彆於嫡妻皇後最為明顯的一項。
高貴妃沒少為此罵罵咧咧甩臉子碎罐子。
結果如今這道口子一破,富察容音再人淡如菊都有些崩人設了。
純嬪更是當天晚上跑了長春宮開小會,一開就是小半月。
然而什麼都沒研究出來,真動手,皇後不屑,她過不了心底那一關,至於純嬪,她是純粹的不敢,可不動手,就隻能這麼乾巴巴瞪著眼睛看又實在難受。
最終純嬪歎息,安慰道:“好在娘娘有二阿哥跟和敬公主”。
如今後宮裡的子嗣就屬中宮兒女雙全,哲妃的大阿哥肉眼可見的平庸,不足為慮,高貴妃眼瞅著生不出,那承乾宮的……同樣幾年不見動靜。
不過儘管一時無法,純嬪也是馬力全開徹徹底底盯上了承乾宮。
而比起這頭的相對平和,高貴妃是徹底炸了,一屋子瓷器碎無可碎。
“憑什麼!”
“憑什麼!”。
“同為貴妃!都沒兒子,她比本宮多個封號就算了,如今竟又屢屢被破例優待”。
“本宮不服,不服!”。
皇後每年宮份比她多四百兩,宮中器具全金,飾品亦然,用的更是儀駕……方方麵麵待遇都比她高上一籌。
可明明她纔是陪伴皇上最久的那個女人啊。
怎麼一個兩個全後來者居上了,本來入宮後跟皇後待遇差這麼大就讓她火燒火燎的。
現在好了,原來也不是不能打破陳規,隻是被放置在特殊位置上的人不是她。
這可比之前需守著死規矩更讓人接受無能。
慈寧宮中,太後到底是沒法再裝不知,後宮來告狀的人是一批又一批,她還想養老呢!
“去,傳宓貴妃過來一趟,哀家仔細瞧瞧這人是否長出了八隻手,怎就引得後宮群毆”。
“是,太後”。
承乾宮。
淑慎收到傳話的時候剛用過午膳,她揉了揉肚子,淺淺歎息著起身。
這裡前腳一動,養心殿後腳就得了信,弘曆馬不停蹄起駕,好笑的是比淑慎更早到現場。
“兒子給皇額娘請安,額娘吉祥”。
太後微微眯起眼,這次是真驚了。她有些錯愕的盯著兒子看了又看。
不敢置信狗兒子這是真遇到真愛了?
不對啊,他不是一心一意學聖祖爺嗎?
不過即便如此,她還是要提一嘴,“弘曆,我一直以為你是個有成算的”。
“不至於這般亂製,迷了心智纔是”。
弘曆麵無改色,“皇額娘放心,兒臣一貫如此,後宮和睦如初”。
太後端著茶杯的手一頓,差點破口大罵:“哦?可哀家怎麼聽說,這後宮裡如今可是熱鬨得很?”。
弘曆不置可否,“是她們不懂事了,兒臣會叫皇後好生訓誡,不得叨擾額娘”。
太後白眼一翻,索性跟他打直球:“哀家也不跟你拐彎抹角,你且說說那位那拉氏是怎麼一回事,你可知集寵於一身便是集怨於一身”。
弘曆頗為不以為意,“皇額娘放心,兒子有分寸”。
這麼一來一回的,太後約莫明白了,這是要親自下場護著,一個皇帝真想保誰,確實輕而易舉小菜一碟。
沉默半晌,外頭宮人走了進來,“稟皇太後,稟皇上,宓貴妃來給太後娘娘請安了”。
太後不想見,該說的不該說的都跟兒子說了,這個惡婆婆她也不是那麼想當。
擺擺手,“罷了,領回去吧”,不聾不啞不做家翁。
弘曆麻溜的起身,“兒子多謝皇額娘,兒子就不打擾皇額娘了,兒子告退”。
淑慎看著自己被堅定牽著的手,再抬眸對上前頭人的背影,莫名覺得有些硬邦邦的,很可靠的樣子。
訊息龍卷風一般把後妃們一巴掌扇飛空中。
純嬪又踢著正步去了長春宮賣腦子,高貴妃又一次屋裡屋外到處亂躥停不下來。
不過到底大家都安靜了,皇上態度鮮明,誰也不是真的不想活,亦或徹底失寵。
除了每天請安的時候各種眼神攻擊,連看似魯莽閉眼亂撞的高貴妃都不是個蠢的。
她隻一心對上了皇後,左右柿子撿著軟的捏,誰都是這樣,而且對方本身就坐著她最渴望的鳳座。
還算平靜的日子在儀貴人黃氏懷孕的訊息爆出來後立馬打破。
高貴妃嫉妒了,“真的假的,找太醫看過了?”。
出孝期纔多久,這位一直都是幾個月輪不到一回吧。
儀貴人乃宮女被抬的,以往一直多安分,幾乎被中宮壓著前行,如今不知可是一朝揚眉吐氣,竟是嘚瑟了起來。
“貴妃娘娘說笑了,皇嗣的事豈能作假,有就是有,無就是無,我可不那種為了爭寵不擇手段的人”。
高貴妃冷哼一聲,“喲~這是抖起來了,懷上算什麼本事!生下來纔算本事!”。
儀貴人聞言臉色大變,瞬間沉下,“貴妃娘娘這是詛咒嬪妾的孩子嗎?”。
“貴妃娘娘不曾懷身過,便要如此口業擠兌一個沒出生的孩子,難怪是個無福的”。
皇後微微擰眉,不過並未阻止,純嬪更是直接眼神鼓勵。
儀貴人得了暗示好似更來勁兒了,得意洋洋的眼神看得高貴妃跟被踩了尾巴一樣。
“你放肆!竟敢說本宮沒福氣!還沒生呢就如此頂撞,懷個肚子跟懷了金元寶似的,是個女人都能生,你當自己多了不起不成!”。
儀貴人摸著不顯懷的肚子撇嘴:
“貴妃娘娘息怒~嬪妾雖侍奉皇上的機會不算多,可耐不住肚子爭氣,可不就是有福麼,若是幾年了還沒動靜,那指定就是沒那個命的了”。
一句話嘎嘎亂殺,在場除了皇後無一倖免,包括同一陣營的純嬪,她心有所屬不願陪王伴駕是一回事,可被人這麼內涵又是另一個意思了。
偏儀貴人渾然未覺一般,以至於淑慎起身時餘光都不帶夾她一下,徑直離開了。
半月過去,儀貴人那頭除了皇後的賞賜,養心殿一點表示沒有。
後知後覺的她飄啊飄的終於落回地麵,肉眼可見的又開始夾著尾巴做人了。
不過純嬪不準備放過她,沒了這個肚子,陷害一個貴妃。
實在太劃算不過。
純嬪是個再小心謹慎不過的人,做事力求自己不沾手分毫,隻言語上挑撥離間,到後來的威逼利誘。
暗地裡搬出皇後這座大山,表示你出自中宮名下,讓你乾什麼你就去乾什麼,否則生不生得下來還是一回事。
儀貴人一家老小都在富察氏把著,外加這個孩子眼瞅著不得皇上喜歡,狀似考慮過後隻能咬咬牙答應了。
這天,淑慎在禦花園溜達,茶水點心果脯,迎麵撞上個孕肚。
“嬪妾參見貴妃娘娘,娘娘吉祥,嬪妾身子不便,就不好給娘娘行禮問安了,還望娘娘能夠大度不予計較”。
淑慎看她一眼,沒說話,隨即不需要示意,翡翠便上去勸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