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眉莊心情大起大落,胡言亂語一通後突然靈機一動,對著那道無情離去的背影五體投地磕著頭梆梆作響:
“皇上!茯苓有問題!審問她!皇上!以嬪妾的恩寵懷孕是早晚的事,實在不至於耍這種手段,她一定有問題!”。
“還有劉賁啊皇上!江太醫,江太醫是華妃娘孃的人,一定是她陷害的嬪妾!皇上!”。
奈何她如何聲嘶力竭,雍正腳步都未曾停歇半步,最終消失在拐角處的黑暗中。
沈眉莊失魂落魄像被掏空了一般,知道自己完蛋了。
也知道沈家被她消消樂了。
不知怎的,莫名就回顧起了自己入宮後的種種。
現在想來……似乎每一步都走得是那麼的荒謬可笑。
她突然在腦海中不斷詢問自己,方纔是哪裡來的底氣,是否腦子進了水?
那人是她的夫君不錯,可更是她的君,他是天子,掌握生殺大權的男人。
她怎麼敢的?跟天子賭氣,跟天子詭辯對錯,一個入宮給人做妾的,端著一派正室嫡妻作派同天子講平等,論長短……
最後不論怎麼樣,貴人沈氏,連同其家族,就這麼一夜坍塌,甚至很可能再無起複之可能。
閒月閣靜謐得嚇人,早前趴在地上的沈眉莊已經被拖拽走,遣返回宮處置。
餘下的嬪妃沒有一個臉色好看的,尤其華妃,她有個詭異的猜測:
皇上怕不是什麼都知道了,今夜若非沈眉莊自己不識趣冒犯君威,恐怕將來事情澄清……她年氏一族……
是了,皇上哪裡是那麼好騙的。
許是受了沈氏一族人鮮紅血液的洗禮,華妃難得動了動腦子,打通任督二脈開竅一般。
越想越接近正確答案,臉色蒼白難辯:
……是她莽撞了,沈眉莊弄死就弄死了,有的是彆的法子,她怎麼會想著把皇上拉進來呢?
當真是活得不耐煩了!
甄嬛目瞪口呆看著這一切的發生,回去的路上心中止不住顫栗。
自此,謹言慎行四個大字啪嗒一下拍她腦門上。
浮光殿,對於外邊如何翻江倒海,這裡都是一派祥寧。
陵容正在繡小紅肚兜,順便哼哼歌曲,她也不知道是男是女,反正這顏色男女孩兒都能穿。
小路子蹦了出來,“主子,閒月閣那頭出事了”。
陵容繼續繡花,語氣輕描淡寫,“嗯,是怎麼了呢?”。
自從小路子在溫宜公主周歲宴過後帶來小道訊息。
沈眉莊身邊的茯苓同曹貴人身邊的音袖有夜半會麵,再有華妃座下婦科聖手江太醫同劉賁有過接觸,而江太醫他本人更是在沈眉莊懷孕之前頻繁出入閒月閣。
陵容便確定了沈眉莊這胎九層有內幕,開始有意識避開沈眉莊,並帶著她宮裡所有人都對其敬而遠之。
小路子聲音壓低了些:“沈貴人假孕,為其問脈的劉太醫劉賁不知去向,皇上發了好大的火,沈貴人連同沈家……吧啦吧啦……”。
一鍋端了?
陵容動作有片刻滯緩,皇上並非嗜血之人,這件事橫看豎看都疑點重重,不應該啊~
“你仔細說來,中間莫要有任何遺漏”。
一大家族幾百口人就這麼被皇上一句話誅殺殆儘,小路子承認,他有點被嚇到。
小路子深吸一口氣,繪聲繪色做了段表演。
隻是……聽完後的陵容一時有些不知道該發表什麼了。
“沈貴人,不,沈眉莊,是不是跟家裡有仇?”。
難道也同她一樣遭遇?
小路子搖搖頭,表示宮外事情他不知道。
陵容讓人都退了下去,沉默著繼續繡起了花花。
過了不知道多久,來人稟皇上在外邊的院子裡杵著。
陵容正要起身迎出去,才說了在院子裡杵著的人出現在眼前。
“坐著彆動”,雍正快步走來。
“這麼晚了,皇上怎麼過來了?”,陵容柔聲聞著。
山間清泉般的聲音莫名帶著幾分安撫的意味,雍正端起茶杯,而後又放下。
伸手摸著她的肚子,又一次被裡邊的小人踹了一腳,臉上跟著就浮出一絲笑意來。
自從知道小孩在肚子裡會動後,雍正像是發現了新大陸的小狗,天天都要扒拉一把。
“活潑好動,小皇子”。
陵容唇角的笑意淡了些,“小公主不好嗎?”。
雍正並未察覺,“也好,那就再生一個”。
陵容但笑不語:不會了。
她這輩子隻會有這一個崽崽,她沒有很多愛,生多了愛不過來,反而會容易傷了孩子。
這一夜皇上留在了浮光殿,抱著陵容一直沒有鬆開,唸叨著他兒子。
九月,聖駕回鑾。
回宮後大家夥兒都按部就班,各自為營,忙活的很。
陵容也一樣,安全回到自己的未央宮後,像是旅行回來一般,她開始習慣性清點自己的小金庫了。
隻是點來點去,陵容發現了不對勁,“怎的少了這麼多?”。
雖說她錢多,總體也沒啥,可架不住對比啊,打賞,采買,兩者簡直天差地彆,後者翻出幾十倍不止。
這麼一看的話,內務府禦膳房這筆流水就實在顯眼了?
可之前開小灶的時間也就那麼一月左右,怎麼這麼誇張?
惢蓮立馬回稟,說禦膳房一個雞蛋就是黃金價,之前就察覺不對了,可她不敢惹事,詢問一番才知道宮裡都是這個價。
陵容笑得肚子抽疼:坑她的錢!她的錢!她的奶粉錢!
外頭的價格她又不是不知道,打量著把她當猴呢。
宮裡怎麼了,宮裡不是人?都是金子鑲嵌的?
陵容在之後一段時間便裡有意識接觸了一下敬嬪,兩人自然而然因棋生了緣。
再往後,陵容七拐八拐得以掃描賬冊,確定了,內務府十有**貪汙成窩。
小路子有些擔憂,“主子,這內務府乃包衣家族的天下,從世祖爺那兒開始就發展起來了,先帝爺時候更是盛極,彆的不提,把持著禦膳房的可是烏雅氏一族”。
“這太後那兒……咱們怕是不好得罪啊,若是抖了叫皇上知道,後果……”。
人家關係再不好也是親母子,更何況烏雅氏實打實算皇上的母族。
陵容沉默著一個人下棋,不發一語。
她的確不能動,可她的錢……也不能打水漂,過去的不計較,可來日呢?
那可是個無底洞。
陵容煩惱的同時,景仁宮也是烏雲密佈。
安家那頭暫時沒啥漏洞,皇後猶豫再猶豫,忍得青筋直蹦也沒敢冒險親自動手。
也就在她準備咬咬牙決定認下的時候,華妃那邊起新活了,倒是叫她挪開了些目光。
不知何故,回宮後的甄嬛再次複起,雖不及最初勢頭猛卻也有了繼續幾分跟華妃打擂台的意思。
華妃剛收拾完一個沈眉莊,因著皇上的殺伐果決有些心有餘悸,其實按理說不會這麼快再出手。
但架不住甄嬛實在找死,一副皇上老大她老二的模樣,一舉一動都帶著高高在上的輕慢,對誰都敢挑釁一二。
尤其飄得都能雨夜說害怕打雷讓人去翊坤宮截寵。
這回可把華妃惹毛了,不讓她死不罷休,直接下毒。
隻是人家甄嬛有腦子,又有溫實初這個外掛,還有崔槿汐貼身全力輔助,第二日便發現了不對。
“當真狠毒!難為華妃娘娘了,竟想出這樣周密陰狠的法子!”。
想都不用想,甄嬛一口咬定就是華妃沒跑了。
哪怕沒有證據,她也信誓旦旦覺得就是華妃。
甄嬛靠著聰明的腦瓜子和會功夫的小允子,三下五除二抓到了內賊花穗和外賊小印子。
人證物證集合完畢後,她便通通扭送去了景仁宮。
皇後眼底冒精光:這個甄嬛果然比沈眉莊好用太多了。
不過她也不會自己上,請了太後出麵,奈何太後講究息事寧人,外加華妃拿捏著餘鶯兒的家人,證據不足。
最後把人打入冷宮完事兒。
皇後不滿意,可太後管她滿意不滿意,一句年羹堯現在正在西北乾仗把人給打發了。
皇後沒辦法,轉頭就想挑撥甄嬛,人家哪裡需要她挑撥啊,接到訊息都沒去見她,直接跑了養心殿告狀。
茶言茶語一番表演,除夕之夜倚梅園中逆風如解意,容易莫摧殘,那個濕了襪子的人是她。
話裡話外暗指餘鶯兒魚目混珠,乃欺君大罪。
且還不知感恩,替身沒點替身的自覺,竟想反弑正主,甚至隱隱想紅口白牙將下毒時間扯出其背後的華妃。
雍正淡淡掃過甄嬛的眉眼:形似,神不似。
純元詩書過人,舞曲精湛,更是知情知趣進退得宜從不越界。
那日九州清晏一舞下來,還當她是個腦子清醒的,不曾想依舊這般沒有自知之明。
真是學了點皮毛到是想翻天的架勢。
“行了,你回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