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老爺子是小半月後施施然回來的，彼時的知鳶能養活一堆邪劍仙。
一臉哀怨趴門框上盯著他，陰惻惻咧嘴，喊著，“爺爺，回來啦”。
莫名的，楊老爺子有些心虛。
他摸了摸鼻頭，“咳咳……啊回來啦……讓一讓，借過一下哈”。
“爺爺跟你李叔叔剛回來有些累，需要休息休息”。
知鳶瞬間瞪大了眼睛，“……不是……”，她噠噠噠追上去，小尾巴一樣圍著楊老頭轉悠。
“爺爺，我也需要休息休息哇”。
“您什麼時候回來也換換我啊～那啥紫金山的，人家也想去爬爬呢～”。
楊老爺子眼珠子轉到飛起，都快冒煙了，最後破罐子破摔，“……這個……那個……你這孩子，好好鍛煉鍛煉，啊～”。
知鳶抿緊了唇，眉毛皺成一坨疙瘩，可可愛愛的。
“其實……如果小鳶累的話，爸爸也可以幫忙的”，不知哪裡伸出顆黑湫湫的腦袋。
爺孫倆同時看去，隻見葉平濤正一臉煞筆的笑著看著他們，眼睛亮晶晶的。
知鳶跟老頭雙雙對視：這家夥聽多久了？
怎的還點亮偷聽技能了？
隻是還不待兩人反應，剛做完指甲回來的楊曼萍擼起袖子一把揪過對方的頭發，都快給人扯掉一層皮了。
“幫忙？”。
“你不照鏡子啊”。
“自己什麼水準的不清楚？”。
“給老孃我滾過來！昨兒讓你給貓咪配的種，你配了沒有啊，那纔是你該幫的忙！”。
葉平濤齜牙咧嘴的叫著，“哎喲哎喲……輕點輕點～哎喲曼萍啊～老婆大人～我知道錯了，我就是心疼女兒，我真的是好心啊～”。
楊曼萍一個字聽不進去，很大聲的冷笑，“你什麼花花腸子老孃我能不知道？”。
一開始就清楚的，隻是中途不小心被屎迷了眼而已，好在後來很快又清醒了。
葉平濤委屈巴巴的不吭聲了，小媳婦兒一樣背著手聽數落。
時不時的點頭，表示自己明白了，自己會乖乖的。
知鳶：“……”。
老頭：“……”。
惡人自有惡人磨，一山更比一山高。
咚咚咚——
兩人再次神同步回頭，李叔叔剛結束通話電話過來，“老爺，是醫院打來的電話，說那位小姑娘醒了，沒什麼大礙，就是嚴重營養不良，外加……暫時性失明，但她一直嚷嚷著要見您”。
知鳶莫名道，“嗯哼？”。
“爺爺，誰鴨”。
醫院，葉琳（餘非）瞎了眼睛，但她不害怕，因為上輩子她就瞎過，一回生二回熟。
後來還不是治好了，隻要有楊家在，不怕沒有頂尖團隊。
餘玥那個瘋子，生怕她跟楊家聯係上拿回屬於自己的身份，竟將她犯人一樣看管。
半月前她好不容易趁著她不留意翻牆跑出去找楊偉，沒曾想竟被他不分青紅皂白揍了一頓。
她又不敢回家，愣是在外邊東躲西藏了小半月。
好在老天待她不薄，還是讓她遇到了爺爺，爺爺的車，她又怎麼會不認識。
哪怕如今傷痕累累，她也依舊覺得一切很值。
醫院地下車庫，知鳶屁顛顛跟著，“小姑娘闖燈？”。
“爺爺……最近咱家這是怎麼了？小偉遇上個莫名其妙找上門認親的，我遇上個無孔不入要合作的，您好了，直接遇上個不要命的”。
“不會撞了啥不乾淨的東西了吧？”。
知鳶神秘兮兮拉著老頭的衣袖，叨叨叨，“咱要不去趟五台山？”。
楊老頭瞥了她一眼，“……瞅你這賊眉鼠眼的樣”。
“那小姑娘我看著當時有些精神恍惚，估摸著是遇了什麼事兒，並非有心的”。
知鳶抿著唇沉默，心不在焉的嗷了一聲，“行叭”。
兩人推門進去的時候，傷患正被人喂著飯，眼睛出了問題，自己也吃不了。
聽到動靜的葉琳（餘非）倏的抬眸，麵上的驚喜不加掩飾，“是您嗎？是您來了嗎？爺爺？”。
知鳶眉毛扭扭，疑惑的側過頭：爺爺？
“老頭？你擱外邊兒養私生孫了？”。
楊老爺子臉都黑了，一巴掌拍知鳶後腦勺上，“你給我住嘴吧！”。
這丫頭混進集團後是一天賽過一天的嘴瓢，就沒有她不敢說說不出口的話。
腦袋裡也是一天天裝的東西亂七八糟起來。
不知道是不是被職場給汙染了。
知鳶揉著頭，很不服氣的皺皺鼻子，小聲逼逼，“會變笨的，不能打頭”。
老爺子掌心又癢癢了。
床上的人在聽到兩人對話後，幾乎是瞬間變了臉色。
葉琳（餘非）聰明是真聰明，否則上輩子也不會壓得楊偉喘不過氣來，更不會被老爺子看好。
她試探性開口道，“……爺爺，我叫葉琳，是您來了嗎？您旁邊……”。
如此親昵的互動，是哪怕她上輩子同爺爺，都是沒有的。
且聽著雙方的對話，莫不是……那位占了她位置的野斑鳩？
楊老爺子摁住不安分的知鳶，說道，“小姑娘啊，你叫我楊爺爺就行了，我問過醫生，說是你的眼睛屬暫時失明，你放心，我老頭子全權負責，一定會治好你的”。
雖然是你自己闖出來，但沒法子，出於人道主義，就當做善事了。
葉琳（餘非）心底暖了一瞬，緊接著便有些後知後覺的激動起來，抬手朝著發聲的地方扒拉。
“爺爺……不是的，您是我的爺爺，不是楊爺爺”。
“爺爺，您聽我說，我叫葉琳，我是葉平濤跟楊曼萍的親生女兒，當年……吧啦吧啦……所以，我纔是您的親孫女兒啊！”。
話音剛落，屋內人震驚中。
當然，也隻是震驚於……如今碰瓷的家夥都進化到這麼勇猛了嗎？
上來就我是你親孫女？
知鳶上下掃了眼床上瘦骨嶙峋的人，突然開口，問，“你是不是去過xx中學找我弟弟，楊偉？”。
葉琳（餘非）厭惡極了這個搶她前半生幸福人生的，哪怕知道楊老爺子在這兒，需要注意一二態度，卻不免還是帶上了三分不屑與四分傲慢。
淡淡回道，“那是我弟弟”。
知鳶挑重點，“所以，真的是你……既然如此篤定，我記得我弟弟有報警送你去過一趟警廳”。
“你當時為何不順帶找帽子叔叔當麵告狀，照你的說法，你養母涉嫌拐賣，綁架，虐待囚禁等等，這樁樁件件可都不是小事，帽子叔叔想來會幫你不會不管的”。
頓了頓，知鳶補充道，“正好楊偉當時也在場，多方便，現場驗啊，加急處理不要太快”。
葉琳的臉色紮紮實實變了幾變，這回扇形圖上又多了一分隱藏極好的驚慌。
為什麼……
自然是因為她底氣不足。
說到底她隻是揣測，再肯定也沒有確切證據，而且她內心深處，其實隱隱還留有一絲她不願麵對的可能性。
但她認為，隻要見到爺爺跟媽媽，她便能有把握，哪怕……哪怕她推斷有誤，也能憑借他們對自己的喜愛留下來。
至於不會喜歡她。
這是她沒考慮在內的，因為這種可能性在她看來並不存在。
葉琳（餘非）緊抿唇瓣，好半晌才斟酌著解釋道，“當時我養母親及時趕到強硬帶走了我，然後把我關了起來”。
到這裡……
知鳶已經沒有再繼續追問下去的興趣了，隻是朝後靠了靠，懶懶葛優躺。
楊老爺子想的卻是更多一些，當年那個老道士推演的三難之一。
他家知鳶剛出生便經曆其一，隻是最後順利通關了。
如今看來，怕正是這調換事件了。
這可不是小事！
楊老爺子的麵色立馬就沉了下去，直接吩咐人去檢視。
他看了眼病床上的小姑娘，拉著知鳶起身，語氣自己不複最初的和藹，“你的眼睛楊家會負責到底，就當日行一善，彆的……就不要妄想了”。
這話直接把十拿九穩的葉琳砸扁掉。
不是。
什麼意思。
她曆儘千辛萬苦才來到爺爺麵前。
這是……不要她嗎？
“爺爺！”。
“爺爺你等等！”。
葉琳（餘非）這回是真的慌了，亂了，也是真的有絲絲怕了。
“爺爺！我雖然不確定，可調換一事確實是我養母親口承認的呀”。
“爺爺！你不能不管我，我養母因為我不是她的親生女兒，一直虐待我，上次回去後她便把我關了起來，對我非打即罵……吧啦吧啦……”。
大概是才意識到自己之前的推演可能有些想當然了。
葉琳（餘非）幾乎不停嘴的想要一次性說完，語氣誠懇而真摯，全都是老爺子最可能接受的姿態。
不知道是想試圖讓對麵的人相信她這個荒唐滑稽的猜測。
亦或隻是想讓對方對她心生憐憫，更甚至動惻隱之心留她下來。
到底是上輩子的濾鏡太厚，讓葉琳（餘非）深入骨髓的覺得，楊老爺子對她的疼愛沒有道理，毫無邏輯，也不需要底線原則。
可這些話聽在楊老頭耳朵裡，卻是讓他渾身冷氣直冒。
彷彿已經看到了對方虐待他家知鳶小孫孫的畫麵。
殘暴不仁，殘暴不仁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