貴妃自然不服氣,可被皇後一句不服氣就一道去乾清宮乾歇菜了。
她自然不敢去,她就是一光桿司令,宮權一毛沒能染指,且僅憑今日這一出,便是不提皇上對長春宮有意無意的偏袒,她也實在不站理。
最後隻能咬牙切齒的認下,至於太醫,當然也沒能逃脫,直接逐出宮去。
爾晴對於之後的處置不做發言,但如果是她,高貴妃不死也得脫層皮,太醫不說誅九族,他這個人鐵定是活不成的。
皇後到底,太過仁慈,當然,也可能她自有考量。
乾清宮中,弘曆前後腳的功夫便收到了訊息,夏乂眼都不眨的交代完後著重補充:
“皇上,屬下不知道彆人有沒有注意到,但屬下當時看得真真兒的,爾晴姑孃的的確確是動了動手指頭,不過……是不是下毒藥的,屬下就不能確定了”。
弘曆唇角勾起一抹冷笑,這還用懷疑?百分百就是乾壞事沒跑了。
不過高貴妃如此興師動眾的,左右也不乾淨,他不缺孩子,但不代表真不在意孩子,如此懲戒,也算她該了。
“下去吧,往後不用盯得太死”,這些粘杆處出來的他還是知道一些,有點葷素不忌,爾晴怎麼說也隻是個清白小姑娘,眼睛這樣毒辣,也看得太細致了些,莫要給看去了什麼不該看的纔是。
夏乂專業就是這行,察言觀色細致入微,讀懂皇上的內在意思不成問題,便拐著彎的說他們辦差的時候一直注意著分寸,尤其對於爾晴姑娘跟一眾後妃,必不會昏頭瞎看。
弘曆果然滿意了,“……嗯,退下吧”。
夏乂趕忙躬身,“是,屬下告退”。
長春宮中,皇後徑直帶著爾晴去了內室,開啟天窗說亮話,“爾晴,本宮瞭解你,你不會做多餘的事情,方纔你一番舉動,可是……察覺了什麼?”。
爾晴搖搖頭,“並沒有,奴婢下藥了,砒霜,藏在指甲縫裡”。
皇後的沉默震耳欲聾:“……”。
久久之後才張張嘴,“……所以,咱們離開長春宮去往永和宮之前,你說回房一趟,趕後追來,便是為著提前準備?”。
爾晴點點頭,“是的娘娘,您既決定了要去,那必然隻能有一種結果出現,否則您便會失了顏麵,重則無信六宮,再嚴重點便會被高貴妃造謠看不慣寵妃,無中宮之德,再後來您與高貴妃各執一詞,儼然便是要分個對錯,奴婢必須保證萬無一失”。
“況且,就憑高貴妃今日的所作所為,娘娘您後來對高貴妃的懲罰並不算嚴厲,甚至可以稱得上十分寬宥,奴婢覺得,如今的結果,似乎並無不妥”。
“此外,奴婢其實帶著私心,高貴妃曾屢屢想要對奴婢出手,次次衝著奴婢的命來”。
說著,爾晴突然跪地,“娘娘,縱使奴婢有多少理由,亦可稱之為藉口,但奴婢自作主張是事實,奴婢知錯,請娘娘責罰”。
皇後緊緊凝視著叩頭的爾晴,眼前不禁出現多年前的她,那稚嫩的小臉上,寫滿了純粹,當時她覺得看不透這孩子,而如今……更是如此。
但不管怎麼說,她相信自己的眼光,更相信自己的心,她的爾晴不會有錯。
便是錯了,也是彆人的錯!
皇後的眼神空洞一瞬後,立馬恢複尋常,她溫柔的扶起爾晴,拉著她坐下,“傻,你是本宮親自看著長成,如何能是彆人可以比的”。
“爾晴~本宮隻是有些心驚於,你成長得如此迅速”。
“想來……也是長春宮三年來的情況實在洶湧的緣故,到底是本宮對不住你,身為長春宮的主人不曾給予你庇護,反叫你小小年紀被迫學會了這麼多,這些,本不該是你承擔的責任”。
爾晴聽著這些話,心中逐漸平靜,而一旁皇後的聲音依舊在持續,是那麼的柔和。
“爾晴~你記住了,今日之事你並沒有絲毫錯漏,高貴妃如今狠辣無忌,招招致命,已經不是一般手法可以扼製的了,本宮支援你的一切決定,包括以後……隻要你覺得對,你就放手去做,知道嗎?”。
話挑得如此直白,爾晴突然有些喉嚨發酸,難得低垂下眼眸,悶聲悶氣道,“……嗷~我知道鳥~”。
皇後笑出聲來,拍拍她的頭,便又親親熱熱拉著她去書房,“來,咱們繼續分析曲譜,方纔還未看完呢……”。
爾晴乖乖的:“……嗷……好”。
這是唐末琴家曹柔創立,而後被人收藏流傳下來的一本減字譜,有點複雜,最後的到了皇後手裡。
很快,書房一陣嘈嘈切切,勾勾搖搖的聲音傳出,無一不透著輕鬆歡愉。
弘曆不讓人唱報,徑直去了裡邊,卻於簾下停住腳步。
時擱幾月,他又一次見到這個牙尖嘴利的姑娘。
一襲扶光色的裙擺,鬢邊一朵嫩綠小雛菊,她修長玉白的指尖在琴絃上隨意撥弄著,麵色清冷無波,慵懶自若,仿若被一層雲霧罩住,神秘朦朧,叫他看不真切。
此刻,動心來得猝不及防,也是這日陽光午後,弘曆徹底記住了爾晴。
隻是他悄無聲息的來,很快又悄無聲息的離開,下令不讓任何人提及。
是以當一切動機被剖開攤擺的時候,才讓人知道,原來一切種種都是有跡可循,並非無緣無故。
千秋節。
長春宮迎來送往,早早的宮人們便忙活了起來,尤其爾晴跟明玉,簡直各有各的忙法兒,喘不了一口氣。
節日前一日,禮部官員會將親王以下文武百官進獻的慶賀皇後壽辰的箋文送往內閣審閱,內閣會統一審閱並糾正行文錯誤,然後送至長春宮預覽。
千秋節當天,皇後娘娘得先到皇太後宮行禮,隨即先後去往交泰殿以及長春宮,升座並舉行慶賀禮。
來到了晚上,交泰殿還需設宴,邀請王公百官參加。宴會開始前,宮殿監會在交泰殿設定拜位,並安排樂隊演奏音樂。所有參加朝拜的人都會麵南背北站立。
以及宴會上皇後上身的朝服,佩戴的精美頭飾和珠寶,各種各樣的美食和美酒,也都得提前安排妥當。
直到最後,所有賓客都離開,為止。
爾晴跟明玉躺床上背靠背,人手一個饅頭啃著,感慨這真是一項相當浩大的工程。
正到了這天,二人換上新做的衣服,歡歡喜喜勞動起來。
……前麵的一切都是挺順利的,包括在去慈寧宮叩拜太後,也包括在坤寧宮接受外命婦的朝賀大禮……
直至回到長春宮接受各宮送禮的時候,出現了幾丟丟小插曲。
比之嫻妃送的玉如意,恭祝皇後娘娘福澤綿長萬事如意,純妃的暖玉,寒冬時節佩在身上便能隱隱升溫,還有納蘭貴人的寶石盆景,在每朵花上鑲嵌有紅寶石,也打了金拖……
貴妃姍姍來遲就算了,還口不擇言得很,“哈哈哈哈……哎呀~”。
“皇後娘娘是何等身份,怎麼會看上這些個俗物呢”。
“皇後娘娘~臣妾,特意命人為您打造了一尊……送子觀音!”。
“您可……喜歡呀~”。
隻見她一把甩開遮擋禮物的紅綢,“按照老祖宗的規矩,隻有皇後才能使用純金器,所以臣妾特意請造辦處打製了這尊純金的觀音,才配得上皇後娘娘您,尊貴的身份呐~”。
“臣妾呢,還年輕~想要子嗣啊,以後有的是機會,所以這尊觀音啊,就應該送給最需要的人才對啊”。
這得意洋洋的嘴臉,看得在場人無一不窩火,從爾晴的角度看去,皇後娘娘眼眶都紅了。
送子……不單單是送來兒子。
高貴妃的意思也可以是……送走兒子。
爾晴為皇後娘娘斟了杯去火的花茶,揮揮手讓人把東西收了起來。
“貴妃娘娘遲來,奴婢隻當是您之前公然在宮中給嬪妃下毒,殘害皇嗣尚被罰禁足呢~原是奴婢記差了時間”。
“也是,短短三月而已,早已經過去……隻是這人怎麼就江山易改本性難移,狗改不掉吃屎,如今奴婢算是見著真章了”。
高貴妃瞬間變臉,“……又是你!你放肆!”。
爾晴唇角冷笑,“放肆就放肆,難道還要跟您似的,專門挑個日子?”。
“這觀音呢,我們娘娘就收下了,純金的,值錢呐,娘娘曆來節儉,六宮無有不信服,將來摺合了銀錢送出去,換了粥棚,想來城外總會有百姓們記著我們娘孃的恩德”。
“全不像某些人,娘娘之前可是手下留情了的,卻是湧泉之恩恩將仇報,農夫與蛇毒蛇反咬,到底賤皮子賤骨頭,不值當給予多大的寬宥”。
高貴妃一步步走上前來,麵色陰惻惻跟個鬼似的,瞧著就是要乾架的模樣,爾晴能怕她?
直接迎了上去,嘴上不停,繼續嗶嗶賴賴,“哦對了,還有啊~娘娘方纔所言,奴婢可不敢苟同,您年輕?”。
“您可是不年輕了~不過是我們皇後娘娘同皇上少年夫妻,所以入府時間早,其實真算起來,比高貴妃您也就大了那麼一歲而已,短小距離甚至可以忽略不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