碎玉軒。
肉眼可見的淒淒摻摻慼慼,桂花樹都抵擋不住的蕭條。
沈眉莊呆滯的坐在凳子上,她不明白自己到底做錯了什麼,要讓皇上這般狠心的待她。
當真讓人心寒。
對比之下,甄嬛要清醒得多,雖然也同款抱怨皇上,可更多的是覺得丟份,隨之而來的便是愈發要往上爬的韌勁兒。
那日請安回宮路上瞧見了水井裡的女屍,回來後更是挖掘出了麝香,她知道自己跟眉姐姐樹敵太多,最好的法子是退出承寵一檔。
但璟貴人給她的威脅實在太大,還沒開始便已經落後一步了,她實在有些擔心,會不會一步落,步步落。
對方靠著家世已然壓了她一頭,再不奮起追趕,恐再無法做到皇上心中的獨一無二。
可是沒想到,出師未捷身先死,如今……
“眉姐姐~你我恐怕在選秀那日便被人盯上了”。
沈眉莊目光呆滯,有些機械的扭頭,“你說什麼?”。
甄嬛耐心的繼續,“說來恐怕都是怪我,若非那日我為陵容出頭,引起了彆人的注意,怕是也不會讓咱們這麼顯眼”。
“眉姐姐,你仔細回想一下,自從咱倆入宮後,便是從闔宮覲見那次就被人一直設計,先是璟貴人,後是華妃,再是夏常在……”。
沈眉莊像是被說服,一下醍醐灌頂,馬上又覺得自己行了,“你說得對!咱們這是遭了小人了!否則何故一直都是我倆狀況不斷”。
甄嬛抿了抿唇,淡淡頷首,“……且這還隻是明麵上的,若說有其她背後藏著的……隻怕會更多”。
沈眉莊不假思索連連附和,“對!”。
“說來,陵容卻是未曾受到半點影響,如今……已經成了柔答應,到是比我們姐妹還要順利”。
“你為她成了這般,我也受其牽累,可她……當真是個白眼狼,這都幾日了沒見過來,何曾有半分為我們考慮過!竟一點兒也不像我們平日裡所見的那個柔柔弱弱的模樣”。
甄嬛深以為然,不過她不會宣之於口,“可能,她也有自己的苦衷吧,當初幫她是自願,施恩莫忘報,她若有心我自然開心,若是無心,我又能如何呢”。
窗外,安陵容掃了眼帶來的一堆好東西,沉默著轉身離開。
最後,二人商量一番,沈眉莊雖然對皇上還有些嫌棄不憤,但在甄嬛的一再勸說下還是決定去努力努力了。
至於甄嬛,隻能拉來自己的舔狗,要裝病避避風頭,等過了一切平息下來再挑個合適時機驚豔亮相,一騎絕塵,閃瞎眾人的狗眼。
當然了,這一切都是瞞著好姐妹沈眉莊的。
~
三月間,碎玉軒安安靜靜,一個受罰,一個生病。
太陽東升西落,儀欣依舊是最受寵的那個,幾乎斷了層。
碰——
翊坤宮又一回打碎了碗盞,旁邊的桌上放著一本厚厚的彤史,密密麻麻記錄著同一個人。
華妃眼神陰狠,麵部抽筋,“一月二十多天,二十天都是她的,皇上以往入後宮也就三兩日,初一十五都沒見這麼準時過,更有時候索性不來的”。
如今這是怎麼了?
不是說當初被傷了不近女色嗎?
她看他近得很!延禧宮天天跑得勤快,哪一日省下了!
其她人:“……”。
“頌芝~皇上講究滿漢一家親,去,把璟貴人請來,本宮同她好好親近親近”。
兩刻鐘後,儀欣歎息著還是來了,路上不住感慨這人生啊,真是躲不掉的暴風雨。
珠簾玉幕外,人在屋簷下的她很識相的蹲下身,
“嬪妾參見華妃娘娘,華妃娘娘萬福金安”。
好半晌過去……
……沒反應?
又過了好半晌,才見榻上歪躺著讓人捏肩的人緩緩睜開眼,悠悠開口,那姿態之傲慢,語氣之折辱:
“來啦~頌芝~讓璟貴人去學學如何磨墨吧,這可是門高深的功夫,好好盯著了,盯仔細些,今日是第一日,便磨上三兩個時辰就好,也算是讓她給自己打個樣”。
儀欣當時就笑了,徑直著站起了身,她不惹事,但不代表她怕事,好歹頂著這麼個八大姓氏之一。
隻要不犯大錯,華妃還能真怎麼了她不成?
年羹堯如今可跳不起來,滿朝皇親貴胄,誰不比他高貴,一個奴才而已,但凡聽了一點風生,直親王能閃電出了鹹安宮,是乾脆摁著打的,打死不計那種。
拿喬的華妃眼睛一瞬瞪大了,儀欣也不跟她嗶嗶賴賴:
“華妃娘娘,咱們井水不犯河水,就這麼各自過著自己的小日子不好嗎?”。
“我好歹出身富察氏,不慣你這臭毛病,想磋磨人,您好歹得是個正宮,亦或是皇上最愛,再不濟也得家中狂霸炫,可容我提醒,您那位哥哥也並非朝中唯一武將,在我這兒,多少您還是收斂些吧”。
華妃當時臉就黑了,回神的時候儀欣已經施施然坐到一旁,“不知華妃娘娘今日喚嬪妾過來,到底有什麼要緊事兒要交代,快些說了吧,咱倆也都不是啥拖拖拉拉扭七扭八的性子”。
“還要回去吃午飯呢~真是煩人得很,大中午的跑過來,又熱又累,又渴又受罪”。
華妃胸腔不住起伏:“……”。
她愣是深吸好幾口氣才緩和過來,一張口,聲音冷得掉冰渣,“璟貴人,你放肆!”。
儀欣不耐煩再理會這個逼人,什麼真性情,誰特麼還不是真性情了,打著真愛皇上的幌子瘋狗般整後妃,再是華麗的外套,也就男人吃這套。
“行了~您也沒多少資本,家中就那樣,孩子也沒有,寵愛嘛~~嗬!”。
“就彆擱我這兒端著了……放肆,嬪妾哪裡放肆了,能比得過你?站著捱打就合你心意了唄,讓你欺負唄”。
儀欣站起身,“有本事就來,我也不怕你,大不了就是一條爛命的事兒,我不受你的窩囊氣”。
儀欣曲膝,“嬪妾告退”。
身後,是華妃劈裡啪啦的砸東西的聲音,但她還真不敢把人強行逮回來,最終也隻能無能狂怒。
翊坤宮的訊息傳挺快,景仁宮聽了挺舒服,彆處聽了看看天,看看地,覺著宮中的風向,怕是要徹底變了。
隻一處比較清奇,沈眉莊兩人腦瓜子堆一塊兒不住蛐蛐。
甄嬛一臉拿捏自若:“我原以為她隻是背後謀劃,如今看來,竟是個張狂不知輕重的,這般失寵生嬌,華妃到底陪伴皇上多年,潛底舊人,璟貴人……是失了分寸了~”,不懂韜光養晦,如何能長久得了。
沈眉莊不打磕巴的陪伴:“是啊~像我們這樣的,哪裡有為自己活著的,父母兄弟,親族門楣,無一不是牽掛拖累,能同她一般的,半分不顧及偌大家族,冷心冷情,任意妄為!”。
浣碧見兩人說得起勁,自認碎玉軒二當家,甄家二小姐,身份高貴比安陵容的她,可不得顯兩句麼。
“哼!還不是靠著一張臉,憑借那起子狐媚功夫,哪日登高跌重的時候,有得她哭的!”。
這話甄嬛跟沈眉莊都沒阻止,連裝模作樣的訓斥兩句也沒有。
因為她們也是這麼認為的,都想鼓掌了哪裡會製止。
……
儀欣回到延禧宮的時候,一眼就瞅見夏冬春正杵門口扭來扭去,一張臉搞得花臉貓似的,頭上掛滿了珍珠翠環,妥妥的一個飾品架子。
除了她,一貫鵪鶉的柔答應也是,在門口探頭探腦,儼然是精心打扮過的模樣。
“……這是怎麼了?春天沒到呢,這倆發什麼病?”。
再多走了兩步,發現她家門口一臉焦急守著的小太監們,那模樣,抓耳撓腮,甩手跺腳,尿急了?
當然,她還是察覺了不對,加快腳步走去,隱隱有個猜測。
一進殿,果然看到了蘇培盛的老臉,他指了指裡邊,默默行禮後便出去了,還不忘帶上門。
儀欣朝著暖閣走去,一眼瞧見皇上正自己跟自己下棋,下得格外起勁的樣子。
她悄摸摸問禮後,自己尋了個話本子,脫掉鞋爬到他對麵,開始很認真的一頁頁翻看。
胤禛:“……”。
人一進來他便察覺了,隻是沒想到這家夥自己顧著自己,稀稀疏疏半晌後,捧著本破書看的津津有味,好笑的地方咧嘴笑,時不時還抹眼淚……
很投入了。
一刻鐘後,本來側坐的人就隻剩下個後腦勺給他。
圓乎乎的怪可愛的。
兩刻鐘爬過……
半個時辰溜走……
先忍不住的人動身了,隻是湊近了一看,胤禛華麗麗的沉默下去。
他說呢,怎麼這頭一點動靜沒有了,小小肩膀不顫了,腦袋一點一點的了……
感情這是睡著了。
吧嗒一聲響,儀欣手裡的書滑落在地上,胤禛看了好一會兒,輕歎一聲,把人抱了起來。
懷裡邊兒軟軟的一小團,這麼大動靜挪位也沒見要蘇醒的跡象,像隻小花豬,被人賣了恐怕都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