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後,景仁宮院子裡。
姑娘們排排站,領頭的倆人儀欣不認識,但她想著那倆人十成十的是站錯了。
她走了過去,順勢往後好幾個檔,儘管可能有點凡爾賽,但她的臉實在乃一大殺器,很容易被人射中,彆人被坑總比自己被坑好。
再說了,如此明顯的錯漏,這兩人但凡有點心都不會出問題,當然,也或許是……太有心了,沒瞅見嘴都要笑爛了。
正是時,出來一位闆闆正正的小宮女兒,“……傳眾位小主覲見”。
彼時殿內兩側除卻左右頂端空著,其餘都坐滿了人。
上首的女子一身明黃旗裝,耳朵上掛著倆又大又圓的球球,唇角上掛著畫筆勾勒出的弧度,瞧著是個溫和好說話的。
東珠耳環,皇後娘娘,中宮國母。
“妹妹們今天都來得這麼早,在宮裡麵的生活還習慣嗎?”。
“承蒙皇後關懷,一切都好~”。
話音剛落,一道稍顯霸氣的聲音從後方傳來,“本宮來的不算晚吧”。
一行人便又蹲了下去,儀欣覺著自己的腿得廢,稍稍一瞟,一版近乎正紅色的扭腰舞,款款而來。
華妃娘娘啊~
難怪了,隻可惜的上頭坐著的這位皇後實在有些拿不出手,家世不行,容貌不行,無兒無女,壓不住這位。
否則雖說華妃家中有個厲害的哥哥,卻也被滿朝一溜的王壓著,應該是蹦噠不起來的。
不過華妃囂張也就一下下,聲勢是浩大了些,可也在分寸之內。
很快便到了今日她們過來的核心流程:
“眾小主向皇後娘娘行叩拜大禮!”。
一番招財貓結束。
“端妃娘娘身體抱恙,眾位小主,今兒怕是見不了了”。
“眾小主參見華妃娘娘!“。
這回不是招財貓,就簡單的蹲禮,隻是……蹲的時間有些久。
儀欣不著痕跡的動了動身子,把屁股蹲兒暗戳戳放在翹起來的鞋跟上坐著,總算是舒服了些。
華妃存心刁難,就是要來個下馬威,跟皇後打了好一通譏風。
結束後開始點名環節,儀欣不著痕跡又往後藏了藏,見華妃徑直看向最前排的兩人。
“你們二位,哪位是璟貴人啊~”。
都不是的兩人:“……”。
“嬪妾鹹福宮貴人沈眉莊,參見華妃娘娘”。
“嬪妾碎玉軒常在甄嬛,參見華妃娘娘”。
這麼一下的凹進去倆,當場給華妃乾懵了,她早前聽說了那位富察氏,據說是個長相狐媚的,方纔進來的時候她隨意撩了一眼,這兩人雖說也清麗可人,氣質出眾,但心裡早有預防的她看著,也就那樣,還想著是周寧海那個死奴才誇大其詞了呢。
搞半天……就不是啊!
……不對,等等!
華妃美目一凝,“你倆怎麼站這兒了?”。
“還懂不懂規矩了?”。
從來不知規矩為何物的兩人哪怕晚三年入宮也是死性不改,自以為是。
沈眉莊光著個大腦門呆呆愣愣,倆眼睛裡布滿了迷茫,甄嬛腦瓜子轉得是挺快,可她的對錯從來隻用來評判彆人,自己是不會有錯的,也沒有意識到,難得同款懵逼中。
不過也不妨礙她賣弄伶俐的口齒就是了,“嬪妾等初入宮闈,許是哪裡做的不到位,錯了什麼規矩,還請華妃娘娘息怒,莫要氣傷了身子,嬪妾等願意領罰”。
儘管她語氣恭敬謙卑,可那闆闆正正的神態卻是無時不刻透著一股子濃濃的清高,讓人厭煩。
華妃冷哼一聲,“錯了就要認,捱打便立正”。
“雖說如今滿漢一家了,可到底祖宗規矩不能忘,且不談先滿蒙後漢,甄氏你一個小小常在,竟也好如此膽大妄為,還是說……你自負美貌,覺得必然受寵,便可這般放肆了?”。
“又或者……這是皇後娘孃的安排?哎喲~我說皇後啊,您便是想抬新人起來,也不用……這麼著急吧?吃相也忒難看了些”。
哼!
老賤婦!要家世沒家世,要寵愛沒寵愛,要兒子沒兒子,從頭到腳整一個三無產品。
憑什麼壓她頭上,讓人窩火!
華妃如此耀眼的挑釁,皇後想顧大局的忽視都不成,膝關節都快磨出青筋了。
一旁的剪秋哪裡能受得了,主子受辱就是奴才無能,“……華妃娘娘誤會我們皇後娘娘了,底下人出去的時候,人已經列隊站好,宮女是新來的,也不是誰都認識,實非如華妃所言的刻意安排”。
皇後這時候才悠悠開口,“到底隻是些許小事,妹妹們年紀輕輕,不妥當也再所難免,想來也不是有心的,華妃~你又何必如此斤斤計較呢~”。
華妃最是看不得皇後這副紅白臉模樣,“有心也好無心也罷,錯了就是錯了,錯了就該承擔,皇上就是看皇後太過心軟,這才讓臣妾協理六宮,取寬嚴相濟之道”。
皇後的表情越來越淡,華妃這才鬆了口,話鋒一轉,“不過皇後娘娘說的也不錯,終究是些芝麻綠豆的小事,不值當多大動靜,既是兩人規矩沒學好,索性回去好好再重新學過就是了”。
“再扣除兩個月例,撤了綠頭牌,待什麼時候學好了,再去侍奉聖駕,免得這兒又不妥,那又不當的,年輕的確是個好藉口啊,可到底也不是就她倆年輕~”。
說了這麼許久,甄嬛兩人這會兒也回神了,知道自己出問題了,麵色微白的同時,都齊刷刷覺得華妃太過小題大做,明顯就是針對她們。
當然,這時候兩人是不敢多嘴的,尤其甄嬛,恭恭敬敬等皇後發話,她知道今日的事越說越隻會讓華妃越來勁兒,還不如保持沉默,等候發落。
殿內安靜了一瞬,皇後抿了一口茶,說道,“既然華妃如此堅持,那便這麼辦吧,隻是念在初犯,半個月便也足夠了,月例銀子照常扣除”。
“如此~華妃以為如何啊?”。
華妃滿意了,萬般優雅的回道,“皇後果真仁厚~”。
甄嬛兩人趕忙謝恩,心中驚濤,麵上卻不敢露出絲毫不滿,尤其沈眉莊,她隻覺實在丟臉,恨不能自己是隱形人。
華妃狠狠白了一眼,撫著額發上的珍珠,掃了眼隊裡,突然視線一頓,停在某隻綠公雞上,輕飄飄道,“對了,有位夏常在,聽說很是能乾,也出來叫本宮瞧瞧吧”。
夏冬春沒曾想這大場合還能有自己的戲份,齜著八顆大白牙雄赳赳氣昂昂整了個宮女禮,“華妃娘娘金安,嬪妾就是,常在,夏氏”。
華妃嘴角沒來由的抽了兩下,盯了她兩眼後,有些辣眼睛的撤回視線,今兒過來本身就是立威的,方纔出了一口氣,一次性收拾了倆,如今對這麼個草包倒也難得寬容,也沒啥興趣搞她了。
皇後到是慣愛搜羅些奇奇怪怪的小雞仔,為自己衝鋒陷陣,蠢成這樣,難怪能說出那般不知死活的話。
罷了,留著吧,就當在宮裡邊兒養個逗趣兒的鸚鵡。
心情舒暢的華妃格外嫵媚的起身,膝蓋都沒彎一下,“行了~本宮宮中還有許多賬冊沒看完,便先回去了”。
“臣妾告退~”。
華妃大獲全勝的離開後,在場的不論是坐著的還是站著的,都狠狠緩了緩,皇後依舊端著笑臉,擺擺手讓江福海繼續。
之後的見禮就跟摁了加快鍵一樣,刷刷刷一刻鐘不到就結束了。
出來景仁宮後,儀欣兩條腿直接踩出了殘影。
甄嬛也是這時候才注意到她的,眼前閃過一抹綠,當時就給她狠狠愣在了原地。
不是!
這人哪兒冒出來的?如此出眾的容貌,裡邊的時候沒瞧見啊。
方纔怎麼死人一樣,她都不用喘氣兒的嗎?
沈眉莊也有些蒙圈,她此前一直尷尬自己被罰的事,也是真沒留意到。
兩人都是全場焦點,儀欣又能苟,彆說她倆了,皇後跟華妃都被攪和得沒瞅她一眼。
到是一旁的安陵容,當時她可是就站在儀欣身後的,謹小慎微的她直愣愣盯著對方看了許久。
“她好像是……璟貴人”,後邊有介紹,隻是那會兒已經到了尾聲,大家的心思散得差不多了,這人又一直縮最後吊著,聲音還小眯眯的,搞半天貌似還真就捱得最近的她全程關注。
甄嬛兩人腦瓜子嗡嗡的,冷風嗖嗖刮過裙擺,一下女諸葛就回過味兒來了。
“她!”,華妃最初找的人,可不就是璟貴人嗎?
如此……她跟眉姐姐兩人,不是生生給人擋災了嗎?
從來不肯吃虧的甄嬛一來就被人悶不作聲餵了個雷,氣得差點高低眉。
不過她這麼甩鍋確實有些沒道理,自己自信爆棚不甘落於人後衝上去的,到了了回頭怨怪彆人。
但甄嬛不管,單方麵跟儀欣結下梁子,等著來日找機會還回去。
沈眉莊聽完後沒覺得半分不妥,清澈愚蠢的大眼睛全是信任。
同仇敵愾得不得了,“果真是心機深重,才入宮便這樣算計我們”。
“以後可得小心她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