彼時京城中的萬家燈火,亮著的又何止這一處門戶。
甄嬛妥善安置好安陵容後,同樣在同自家母親分析著這一批的秀女。
都說可憐天下父母心,甄夫人同甄嬛說的話,也與富察夫人的大差不差。
隻多了一樣,便是浣碧的身世,甄遠道沒法兒見甄嬛,便隻能由著她咬牙來說了。
儘管早有猜測,可甄嬛還是聽得一陣犯惡心,也心疼自家母親,但到底那是他親爹,更何況浣碧自幼與她一同長大,情同姐妹,她又能如何呢。
罵罵咧咧的答應了,表示會帶她入宮,為她挑一門好親事。
甄夫人離開後,甄嬛表情逐漸沉靜下來:
又回想到新入宮的人選,不禁喃喃出聲,“璟貴人?”。
唯一一位得了封號的貴人,位份頭籌可以是因為家世,但賜了封號,那便在皇上心裡留了影了。
而且回想殿選那日的情景,甄嬛幾乎可以肯定,皇後同皇上在看清她的臉後,都是不喜她的。
可最後竟還是讓她入選了。
也不知為何,想到這些種種,她心底便總湧出一股莫名的慌亂。
好像一切都失去了掌控。
就這樣,輾轉了一夜的甄嬛在接下來學規矩期間,多番想要跟嬤嬤多打聽宮裡的密辛,錢也不多給上來就問,整得多麼理所當然,好像人家該她的一樣。
還大言不慚口吐狂言,什麼以色事他人能得幾時好。
她身邊的婢女仆隨正主,口無遮攔,張口就討論皇後是庶出。
來人芳若姑姑是鐵麵無情,冷眼瞅著,那表情一日賽一日的精彩。
她可是知道的,這位能入宮,是全托了那張臉,柔格格再不得陛下喜愛,那也是陛下的女人,與她相似,還到了眼前,誰人還敢要呢,隻得入了皇家後院。
隻是吧……來之前她還想著莫要帶什麼有色眼鏡,如今看來,壓根就不用帶著,現場染也成,這位方方麵麵都挺讓人一言難儘的。
也是奇了怪了,同那位當真一個模子刻出來了,容貌性情十足十的像,以及這股天地都得圍著她轉矯情勁兒簡直了。
但不管怎麼說,嬤嬤也還是沒上傳任何話,宮裡邊兒想要活得久,得是聾子啞巴,凡事不多問,不多嘴,不多管。
與之相反的,是富察府,來人是芳槐姑姑,不知道是富察夫人給錢到位還是純粹來賣個好。
劈裡啪啦抖了一籮筐東西,能說的不能說的都說的。
奈何儀欣聽得很認真,轉頭就忘掉,睡一覺起來重啟大腦,整得嬤嬤自己都有些迷惑,索性最後乾脆不說了,好好教規矩。
隻是回去同陛下老實交代了一番,半點不敢隱瞞。
胤禛聽了難得新鮮,他是好奇,便隨便下的令,也是沒曾想到能是這麼個結果。
“行了,下去吧”。
“是,老奴告退”。
~
九月十四,儀欣包袱款款的帶著桑兒跟雲兒一塊兒入宮了。
馬車搖搖晃晃,她有些昏昏欲睡,這也太早了,天都沒亮呢~
正巧日出東方的時候,儀欣下了小圍轎,迎麵站著兩人,有點熟悉,但她健忘。
幾人互相都見了禮,才跳出來倆小太監,“給璟貴人請安,璟貴人這邊請~”。
瓜爾佳文鴛撇撇嘴,跟背後小聲嗶嗶,“什麼了不得的麼,我也是滿軍旗,哼!”。
“等著吧,貴人而已,我很快便能趕上”。
延禧宮,鴻雁高飛,小太監說了一水兒的吉祥話便離開了。
延禧宮整個的都不太行,說是正殿嘛,其實也就那樣。
儀欣進去後,一口氣來了好幾排的人,沒空數的小太監,紮堆的小宮女,還有……其中領頭的這兩位位,看衣著裝扮,不像是一般宮女太監,年齡也更大些。
“奴才延禧宮首領太監胖大海參見璟貴人,願貴人如意吉祥”。
“奴婢延禧宮掌事宮女崔槿汐,參見璟貴人,願貴人吉祥”。
首領太監,掌事宮女?
她記得規矩裡邊兒好像有那麼一條,沒有主位的時候,這兩人權力算挺大,負責的是整個宮的資源調配。
按例隻需交代了該分派的小宮女小太監在門外守著就成。
畢竟……大家都該挺忙的,不至於這樣周到纔是,亦或者每位小主都特彆過來問候一番?
儀欣抬起茶杯抿了一口,潤潤唇,神情淡淡的,“你們兩位起來吧”。
崔槿汐臉上從始至終掛著笑,起身後趕忙介紹道:
“小主,這位是小路子,小橘子,小李子,小袁子,小丁子,小許子……這是宮女白芷,白汀和白月,白瑕……”。
“包括奴婢跟胖公公,都是專門,來伺候小主的~”。
“璟貴人萬福金安~”。
聽到這裡,儀欣的眉毛一下就扭起來了,“若我沒記錯,貴人在宮中的一應配置,不該是這樣”。
“莫不是改了?”。
崔槿汐的臉色肉眼可見僵了一瞬,笑容隨著勉強了幾分,胖大海到還好,隻眼光閃了兩下,瞅著是個滑頭的,他今日就是跟著崔槿汐過來探探底的。
“這……小主您如今居的是正殿,奴婢等過來伺候,雖不太合製,卻也屬情理之中,皇後娘娘仁厚,想來是,不會計較這等小事的”。
儀欣臉都黑了,認定了是有人給她挖坑,“皇後娘娘大度是咱們的福氣,卻也不能放肆,宮女裡邊兒白芷白汀留下,小太監前四個留下,其餘的,各自忙去吧”。
“若我真有能叫你們伺候的那天,屆時再來也是不遲的,況且都在這延禧宮,還能沒了緣不成”。
崔槿汐的笑容已經完全沒了,儀欣沒空搭理,她劃拉著杯蓋,心情很不美麗,示意了一下桑兒,小丫頭不算機靈,可勝在聽話,且懂她。
麻利的給了所有人厚厚賞賜,尤其兩位領頭的,荷包鼓鼓囊囊,保管錢到氣消。
幾人分彆領了賞後,儀欣便很客氣也很不客氣的讓她們都下去了。
待到屋內安靜後,雲兒才道,“小主~這樣會不會……不太妥啊?都說小鬼難纏”。
桑兒也附和道,“是啊小主~她倆愛跟著便叫跟著唄,是小主您好,他們來主動投誠也是情有可原,如今這……”。
儀欣今兒起早了,如今困頓得不要不要,聞言直接擺手,“行了,讓人備水,我要泡泡”。
“其它不必再提,不要就是不要,他們還能來吃了我不成”。
吃那是不會吃的,也吃不下不是。
雲兒動動嘴,最後啥也沒說,“是,小主”。
出來的崔槿汐跟胖大海不可避免的撞一塊兒了,不過兩人都是聰明人,誰也沒說啥,各自回屋子鹹魚躺了。
前者是不捉急的,反正左右他是大太監,除非這位遷宮了,否則早晚的事。
後者嘛,思索一番也不急著去找老鄉,她是聽說了新人裡邊兒這位容色實在惹眼,且出身又是那樣,她還年輕,到底是不想守著個遲暮老太妃安享晚年,還是要來拚一把的。
如今瞧見真人,不說樣貌如何出挑,便是那一身的慵懶隨性的氣質,就是後宮中從未有過的款兒,最要緊的,是這位明明打一開始便看著不入心,沒曾想處事竟這般細致利落。
穩了!
就她了!
~
次日一早。
“你居然也能入宮!哼,真是冤家路窄!”。
“不過……是個答應吧~”。
“夏姐姐好~”。
“彆!彆讓我沾了窮酸晦氣!我可當不起你這姐姐”。
……
睡得昏天黑地的儀欣被外頭聲音吵醒,一整個起床氣爆發中,刷一下掀開被子。
“誰鴨~要命鴨~咋這麼吵鴨~”。
一屋子的宮女太監們默契的關門閉戶,他們也算是瞭解了一丟丟,知道這位喜好清靜。
欸……或者說喜好清淨的睡覺,如今可不得來氣了麼。
午後,儀欣換了身衣服便出來了,正巧聽見那頭熟悉的喇叭嗓。
放眼望去,隻見五顏六色的一隻花孔雀擱那兒叉著腰,小手絹甩了飛起:
“……華妃給的東西再好,那也不如皇後娘孃的!”
“去!把皇後賞的料子趕身衣裳出來,闔宮覲見的時候我好穿上,再去給皇後娘娘謝恩~”。
餘光裡,一瘸腿公公停在了拐角處,臉色不是很好看。
儀欣沒忍住嘴角抽抽,這夏家到底怎麼放心讓她進的宮?
進宮比誰死得更快嗎?
不過她不會提醒就是了,她起床氣還沒過呢。
“東西都檢查過了嗎?可有問題?”。
桑兒擺弄廚藝,月兒會點藥理,都說不上精通,可一般的臟東西,也是進不來的。
月兒謹慎回道,“小主放心,賞下來的都是些好東西,尤其華妃娘娘,很是大氣,奴婢全都登記入了庫房”。
桑兒瞥了眼周圍,湊近道,“可不止是大氣呢~奴婢瞧著,像是比皇後娘孃的賞賜都豐厚,這不是……分庭抗禮的意思?”。
儀欣不管她們怎麼鬥法,左右隻要不扯到她身上,她就是個瞎子。
“嗯……沒問題就是好問題”。
“去問問抬膳的,怎麼還不見回來,餓死人了”,到底還得是有自己的灶台才行。
等哪天跟皇上嘿喲嘿喲後,她得試試看能不能跟他要個自己的小廚房。
到時候想吃啥自己整。